第626节(4/4)

是那气势汹汹的铺天盖地，而在于它们的密集而急促。

当时盘膝而坐的薛宋官，搁在双上那架古琴的滴滴猩红血迹，崩断的一琴弦，目盲女琴师双手十指的血模糊，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事实，本就不以魄健见的她，快到弩之末的地步了。

所以程白霜便让薛宋官不要勉，由他这个老家伙来挑起那付担，用老人的话说，就是绝无让一位晚辈还是女的薛姑娘，来承担重任的理由，如她那般的年轻女，相夫教，才算人间事。

年迈儒士不但如此，在察觉到右手边老友嵇六安在三位宗师陷险境后，更是当机立断，声让薛宋官前去帮忙，切不可让大规模北莽步卒太早抵达拒北城城墙之。

年轻目盲女琴师犹豫不决，虽然无法亲看见老人的枯槁模样，但那份将死之人的风烛残年，那份迟暮气息，位列指玄造诣前三甲的薛宋官，如何会应不到？

她心知肚明，她这一走，老人必死。

她不忍心。

一老一少虽然短暂相逢，一场各自不问缘由的并肩作战，但是薛宋官，对这位来自遥远旧南唐国境的年迈先生，已经视为自家辈，也许跟老夫赵定秀一样会有些古板，一样有着她很陌生的那书生意气，但到底是心善且慈祥的老人。

“薛姑娘，不可耽误战事！”

程白霜呼一气后，行咽一已经涌上咙的鲜血，在看到女抱琴起后，竭力语气平缓地柔声笑：“薛姑娘，曾经有位被贬谪到吾国吾乡的江南文豪，客死他之异乡之前，留很多传不广的诗文，其中有两句，老夫一定要转赠薛宋官，‘日啖荔枝三百颗’，‘兹游奇绝冠平生’，薛姑娘，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那边瞧瞧，若说不乐意赏景，可那在北方昂贵如黄金的荔枝，在咱们那边，也就一斤几十文钱的事儿……”

说到这里，程白霜猛然跺脚，劲透地底极，抬臂挥一袖，如书法大家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之事，哈哈大笑几声，息过后，缓缓说：“薛姑娘，若是尚未有那意中人，其实以后不妨找位读书人白偕老之人，虽说平时难免言语泛酸，可最不济家中无需买醋嘛。”

已是背对老人的薛宋官，没有转，只是使劲了。

她一掠而去。

程白霜收回视线，盘膝而坐，双闭。

这一刻，满霜雪的年迈老人，再也遮掩不住那份油尽灯枯的疲态。

虽然每一次挥袖都会带来痛彻心扉的气机动，可老人始终意态安详，喃喃自语，“但觉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故而不得啊……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却是不到啊……”

程白霜受到那场气势恢宏的剑雨。

撑一气不坠涸丹田的年迈老人，已是有心无力去转睁，只能模糊应到剑雨落在薛宋官那一侧的北莽步阵之中，老人满脸欣笑意。

“国家不幸诗家幸，一愿后世再无边诗，再无大诗家。二愿后世读书人，人人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不知老之将至……”

程白霜最后一次抬起手臂，袍宽袖，书生风。

稚牵衣问，归来何太迟？

归来何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