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下）(4/4)

侍女应了，有些话她已经在心中埋了太久，不甘心就这样带地底。她想在死前为那位被冤枉的侍卫讨一个清白，还有一份来迟了的主的怜悯。

楚言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面无表。谁都不知他此刻仿佛是五脏六腑都被人往死里掐着，每一寸都疼的不过气来。

他只知自己曾一剑废了墨刃丹田，使其二十来载修为毁于一旦。可他不知墨刃竟被白华以自己名义断了全经脉，非但再也没有一丝练武的可能，更是成了连常人都不如的废人。

他不知墨刃被逐后在偏殿遭那些鄙的人们百般羞辱折磨，生不如死。

他不知那一次次的责罚令墨刃新伤叠着旧伤，全上五脏六腑几乎无一不落病痛。

秋槿说，她最后一次偷着探望墨刃时，他正不知烧了第几日，唯一的一条破被褥被一个小厮故意踢了床，只能发冷得蜷缩成一团咯咯地抖着牙痉挛着。他烧的意识不清，喃喃念着，…………

那小厮却故意拿了一壶清，在他前缓慢地尽数倾倒在地上，趾气昂，想喝，来呀。

一句句的真相，几乎将楚言的心一丝丝扯碎撕裂了，赤条条地扔在的油锅里翻煎炸。

秋槿描述的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想象。一想，便痛彻心扉，痛的想把自己的心剜来。

他的阿刃，他最自豪的利剑，竟生生被他折磨成这个样……

可墨刃，他到死也未曾放弃自己这个愚昧的主上。

“这些话……为何不早与孤说？”

秋槿已经毒发，上渐渐泛起紫黑，声音也断断续续起来：“墨大哥生前……曾求婢，不要告诉……主上，他不堪的模样。”

楚言哑声：“……傻。”

秋槿一个苦涩的笑，她睫上挂着凄凉的泪珠，“婢是个没用的……对不起墨大哥……和主上……婢什么也没能……最后还让主上这般难受……到了地，大哥该骂死婢了……”声音渐消，侍女慢慢地闭了，断了气息。

楚言伸手往脸上一摸，才发现不知不觉泪了脸颊。

山之中，一时万籁俱静。

许久，楚言默然起，脱外袍盖了秋槿尸。他自嘲地一笑。假使阿刃在天有灵，难还会在乎他这个混账主吗？

山外渐渐传来追兵的呼喊声。

楚言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眸光漠然地一扫接近的众人影。其中白华正笑得明媚而冰冷，眉间顾盼生辉，似仍是那个初见时惊艳了他的翩翩少年。

末了楚言抬看一天上，好似要雪，可惜他等不到了。

结束吧。

楚言猛地提起剩余的力，一掌拍在山上。

裂蔓延，一声轰然响。

泥石塌陷坠落，席卷而来的黑暗迅速淹没了外摇曳的微光。

楚言闭上了。

……

他似乎看见了雕栏玉砌、明灯朱瓦。

宏伟的九重殿耸云，安然如初。

楚言半梦半醒，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远远的，有人一黑衣清冷，扶着剑立在灯火阑珊，瘦削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