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 第1节(8/10)

的槿儿若是知了他可能会伤害到一个无辜者的命, 又会如何看待他？　　陈大明看着裴源行, 眉间溢满了挣扎：“裴世今日找我过来又是为何缘故？你方才说的一切, 不过是你梦见的东西罢了。纵然我恨极了那老太婆又怎样，难裴世是想劝我放仇恨, 不对那老太婆手么？　　“也是, 那老太婆是裴世的祖母, 裴世自然是一心只偏帮着她的，至于我的槿儿受过的委屈, 裴世又怎会在意？你们这样的门大，不是向来认为我们这些人低贱, 不把我们的命放在里的么。”　　裴源行抬眸直视着陈大明, 底有说不清不明的绪:“那梦里被困死在火场中无故丢了命的人是我想护着的人。你觉得你的女儿死得冤屈, 她便死得应该么？”　　陈大明垂眸, 却依旧掩饰不住他底的悲凉。　　他尚未动手，裴世便已查明了他的底细, 还一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只怕此生他都难以替槿儿报仇了。　　要他带着一辈的仇恨度过余生，这样的日叫他如何熬得过去！　　裴源行似乎看透他心思般，：“往后太夫人怕是不会再去福佑寺上香了，你若是还打着在福佑寺对她手的念，只怕是没机会了。　　“但，老天爷也没放过那位老夫人，现如今她痪在床不能自理，整日都得依靠人在一旁近伺候。她素来倨傲，这般形，不是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么。”　　陈大明骤然一惊。　　那老太婆竟已落到了这般田地。　　报应啊，这一切都是报应！　　裴源行看着他，面上无半分绪，神却鸷得可怕。　　“这个你拿去。”裴源行递了张折叠好的纸过去。　　“这是什么？”陈大明打开纸，上面只写了个地名。　　“木槿埋在那儿。”裴源行回。　　他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看不惯太夫人的派，得知木槿的尸被扔去了葬岗后，他派了亲信去找木槿的尸，将她好生安葬了。　　陈大明愣了愣，突然大哭起来，半晌才开：“多谢裴世告知。”　　裴源行充耳不闻地站起了，双手握成拳，用力朝陈大明的脸上砸了一拳。　　陈大明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哪里想得到避开，生生受了这一拳，偏生裴源行这一拳了十足的力，陈大明脚一个趔趄，差摔倒在地，嘴角也跟着渗了血。　　裴源行底的神愈发鸷，一字一顿地：“这一拳，是你欠她的，我今日便替她讨要回来！”　　他忍不了，明知陈大明想要伺机报仇的人是太夫人而非云初，可他还是忍不了。　　若不是因为陈大明动了杀意、若不是因为太夫人临时调换厢房，前世云初又怎会枉死？　　陈大明两仍直愣愣地看着他，待他回过神来，裴源行已甩门离开了雅间。　　他欠谁了？　　所谓的放火烧福佑寺厢房不是只是裴世梦里发生的事么？　　既然他什么都没，怎就惹恼了裴世，平白无故挨了裴世的打呢……　　车在卢家的门停，云家妹俩一前一后了车。　　卢家事先就收到了云沁差人送来的帖，云婉的婆母方氏遣了边的一等丫鬟过来，带着云家妹俩从垂门一路到了云婉住的院里。　　一踏屋，云初便闻到了一的药味。　　她一，心中的不安愈发加了些。　　云初加快了脚步，了里间，抬便看见云婉虚弱地靠在大迎枕上，如墨般的一发未曾绾起，衬得她的面庞苍白如纸。　　云婉见是自己的两个妹妹来了，要坐起来，云初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腕，劝阻：“大，现你重，我跟沁儿又不是外人，你便好生躺着吧。”　　云婉思忖着云初说的也有理，况且她实在是不适，便是撑着也用不了片刻便会让云初瞧些端倪来，索便又躺靠在了大迎枕上。　　殊不知不经意间，云初已瞥见她细白瘦弱的手腕上有着一大片青淤青。　　云初只觉着呼都停滞了，目光在云婉的脸上扫过。　　多日未见，云婉看上去愈发清减了不少。　　她还记得她大婚当日，云婉专程来了云宅送送她，那日云婉的脸上便已了几分憔悴，可是和的形相比，只觉得如今的她更加令人忧心。　　面容枯槁，兴许还能归咎于大怀了，那么手腕上的淤青又该作何猜想？　　因是胎，又是卢家上上盼了许久的孩，云婉的婆母方氏几个月前便送了两个伶俐的丫鬟过来，还早早就安排好了稳婆，只等着云婉早日为卢家诞麟儿。　　许是顾忌着屋里还有婆母那边派来的人，云婉虽满心喜自家妹能来她屋里说说话，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有心人传到了婆母的耳中，又是凭空添一层麻烦。　　云初素来聪慧，哪会看不云婉的心思，虽有满腹的疑问想要问，也只得勉捺住，只作没瞧见。　　云初妹俩在屋里待了足有两个时辰，无奈总有卢家的人守在一旁，愣是让云初没法寻得机会探问几句。　　天已近黄昏，再逗留去怕是不合适，云初递了个给云沁，两人齐齐起告辞。　　云初送云沁回了云宅，见她了垂门，才坐着车回了年家胡同。　　许是云婉手腕上那块淤青的缘故，当天夜里，云初便又了个噩梦。　　梦里，不知发生了何事，卢家的丫鬟婆们皆面仓皇，脚步凌地穿梭于每个角落。　　有人嘴里念叨了一句：“才只是二月底，怎么突然就生了呢？”　　云初循声望去，方氏正一步屋，一锁着眉埋怨着，手中的帕被得的。　　扶着方氏屋的卢弘渊被说得生起了些许恼意，烦躁不耐地拧了拧眉：“母亲，能不能别再说了？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方氏瞪了他一，兴许是想到他心不安，便又面如常。　　母俩在外间落了座，卢弘渊抬手了额角，脸上的不耐分毫未减。　　方氏望着他，言又止。　　母俩正各怀心思，有个婆慌慌张张地跑了来，嘴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方氏和卢弘渊连忙站了起来。　　云初如遇晴天霹雳，猛地惊醒过来。　　她抚着，只觉着心如擂鼓，呼了好几，才略微缓过神来。　　回想着方才的梦，她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就是大事了。　　慌作一团的人们、六神无主的方氏、满心烦躁的卢弘渊，还有那句——　　才只是二月底，怎么突然就生了呢？　　最让她不安的，是那个婆嘴里喊的话。　　平日里她跟卢家虽甚少走动，可卢家也算得上大人家，不如何，表面上该有的礼数总不会忘了谨守的，当家的主母纵使再如何面慈心，也断不会将人调**教得如此不懂规矩。　　偏生方氏嘴里念叨着“才只是二月底，怎么突然就生了呢？”，这让她不由得猜测，大在分娩的时候，许是了什么事。　　可怕的念一旦涌上来，便怎么也挥之不去。　　云初咬住，暗劝自己冷静。　　只是一个噩梦，她不该因此疑神疑鬼。　　不是有句老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她白日里刚好去卢家见过大，临门前又听见沁儿说，大近来胎像不稳，她挂念此事，到了夜里难免会梦见大形不妙。　　只是她忧心过度而已，不见得大当真了什么事。　　虽如此安自己，可她依然心得飞快，脑中一片混。　　先前她也过几次噩梦，梦里的那些皆是前世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　　一回两回这般，她还能推说是巧合，可前后已几番这样，叫她如何还能不信？　　梦里她听得真切，方氏说——　　才只是二月底。　　假使今夜她梦见的依然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时间来推算，此事应当就发生在前世她刚去世没多久。　　还是有说不通。　　若是二月底的话，大才只有七个月的，七个月便分娩，当属早产。　　云初眉心微微蹙起，骤然想起大手腕上的淤青。　　那淤青极新，是近几日留的。　　那会儿顾忌着屋里还有旁人在，她没敢问什么，免得她和沁儿离开卢家后，凭空给大招惹什么来。　　大素来温和，事也细致，她正怀着，怎会如此不小心地就让自己受了伤。　　大屋里当差的丫鬟，也皆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个不慎就危及到大和她肚里的孩，毕竟是卢家的第一胎，又有哪个婆丫鬟敢让大有丝毫的闪失呢？　　可大手腕上的淤青又不得假，如此，便只有大夫卢弘渊才有这个贼胆了。第六十章 　　卢弘渊本就算不得什么好人, 她虽不愿信他敢对她狠手，但一味自欺欺人对无任何益。　　莫非，前世卢弘渊真对动了手, 害得她早产？　　方氏嘴里念叨个不停时, 卢弘渊会那般不耐。与其说是不耐烦, 不若说是心虚吧。　　一经起了这个念，云初心里就愈发忐忑起来。　　那婆一脸仓皇地跑来, 大喊着事了。　　所以, 是孩没能保住，还是……　　云初突然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阵惧怕。　　她不敢再胡思想去, 睁着睛望着窗外, 呆愣愣地看着如墨的夜逐渐变淡变浅, 直到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院里开始有了些许动静, 是玉竹屋来了，见云初已醒了坐在床榻上, 忙捧了服侍她洗漱。　　半宿没睡, 云初的竟隐隐有了青黑之, 茫然地盯着窗外，一向明亮清澈的眸竟无半神采。　　玉竹绞了帕, 低声问：“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云初一脸木然, 微微摇了摇：“没什么, 你先去吧。”　　玉竹虽疑心云初应是在忧心着什么事, 却知云初不喜旁人问东问西, 心想着让她静一静也好，便捧着退了。　　云初抱着膝盖,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重活一世，她了一些事，又避开了一些事，从而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　　她能护着沁儿，但能不能护住呢？　　她不知从何手才能真正帮到，让脱离困境。　　前世那个时候她已经过世了，她死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通过梦境窥见到几分。　　昨晚的梦能告知她的信息实在太少。　　偏生她还问不得任何人，除了她，又有哪个人会知晓前世的事呢？　　她的前突然一亮，心底升起了一丝希冀。　　她怎就忘了，他知前世她去世后的事！　　裴源行跟她一样，亦是重活了一世的人。　　前世他比她活得更久，她去世后发生过什么事，他应是知些的。　　只是，他们已和离，她本不该再与他有任何牵扯的。何况和离一事，她终究也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他没跟她计较个不清，现如今她又有什么脸开求他帮她？　　越是这般劝说自己，云初便越是忘不了卢家那婆慌慌张张的样，还有方氏脸上来的焦虑。　　不行，此事涉及到她的生死，日期来算，怕是不久后便会有此一劫，她怎能明知有劫却无动于衷，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最后裴源行不愿帮她，但那又怎样，也总比她坐在屋里胡思想着急的要好。　　只要还有一丁儿的机会，她就不该轻易放过。　　今日并非裴源行的休沐之日，云初早早便带着青竹守在了门前等他值。　　如今他们已然和离，莫说她等不了他回了侯府再问及前世的事，仅凭他们俩的形，她也不适合再去侯府找他。　　天沉得厉害，乌云遮天蔽日，像是一刻便会起雨来，让人见了心神不定。　　雨终于在狂风闪电中如约而至。　　她门时走得急，竟没顾得上留意一天，遑论记得带把伞了。　　主仆二人赶忙就近找了个临街屋的屋檐避避雨。　　雨得愈发大了，狂风乍起，树叶被得簌簌作响，纵是躲在屋檐，也没能抵抗住裹挟着雨过来的一阵阵寒风。　　青竹看了一云初，二姑娘的斗篷已淋了一片，冷的风将她的脸颊得微红，被雨打的鬓发贴在额角，看着极尽狼狈。　　她忍不住规劝：“二姑娘，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改日挑个晴朗些的日再过来。”　　带着雾的睫羽微微颤抖着，云初极轻地回了句：“再等等。”　　今日不见到裴源行，她是不会回去的。　　此虽不是个最合适的避雨之，却离门最近，裴源行一来，她一就能看见他。　　在等的人迟迟没有现，雨势却没有减弱丝毫。　　青竹心里愈发多了几分担忧。　　再这么等去，二姑娘怕是要着了寒气了。　　“二姑娘，您在此等等，婢过去买把伞，上就回来。”　　不待云初说什么，她转冲了雨幕。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熟悉的影终于走了门。　　裴源行走得极快，一旁的小厮撑着一把油纸伞替他挡雨，近乎小跑着才能勉跟上他的步伐。　　晃神间，男人已来到了早候在一边的车旁，云初忙冲了过去，朝他喊：“世爷！”　　男人脚一顿，循声朝她望来，只一瞬，他一贯冷漠的神中便闪过一抹惊喜，转瞬即逝。　　“云初……”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她浑上淋得透，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颊边，面上血全无。　　锐利的眉峰地蹙在一起，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另一只手虚虚将她圈在他怀里，云初来不及有所反应，眨间便踉跄着被他带着上了车。　　云初想着，他许是又为了什么事着了恼，只是她有更要的事要，哪怕他当真气了，她也无暇去在意了。　　两人面对面而坐，一时无话，寂静一片的车只听见外的风肆地拍打着窗。　　裴源行抬手解披在上的大氅，沉着一张脸，偏问：“你就这么过来了？”　　她卷而翘的睫上沾着珠，也不知她在雨淋了多久。　　他的心顿时传来一阵钝痛，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分无奈和怒意：“你不知今日雨么？你门都不知打把伞么？”　　他将大氅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披上！”　　云初怔愣地看着他。　　见她没有想要收大氅的意思，他眉又蹙了起来，：“不披是吧？那你现在就给我车！”　　他的气息太过骇人，云初哪敢不依，乖乖接过他递来的大氅披在了自己上，他面上的神才缓和了些。　　云初斟酌了几息，终是抿了。　　她言又止的模样尽数落他的中。　　他敛了敛眸，满心懊悔方才千不该万不该待她那样凶。　　他分明想待她温柔细致些的，即便不到如顾礼桓那般温如玉，他总想着在她面前好歹能学会收敛一他以前的臭脾气。　　可他就是瞧不得她百般隐忍的样，每每见她如此，他总是忍不住会对她动怒。　　他轻咳了一声，温声：“今日你是一个人过来的？你那两个丫鬟怎么不陪着你一门？”　　“青竹买伞去了。”　　裴源行微微颔首。　　有丫鬟陪着便好，总比她独自一人在外跑要安全稳妥些。　　提到买伞一事，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她的上。　　她的发了大半，一缕发垂了来，还淌着，一滴滴珠顺着发丝沾了被她披在上的大氅上，泛着白，瞧着莫名的狼狈又可怜。　　他眸光一沉，刚压去一的怒气再度翻涌而上。　　他蓦地挪了位，坐在了她的侧。　　本就狭窄的空间一变得愈发仄起来。　　云初赶朝一旁挪了挪，想要为他腾一空位。　　他望着她，一双狭的眸藏着意味不明的绪：“别动！”　　她果真不再动弹了。　　裴源行从袖中掏一块净的帕，抬手帮她拭被雨淋的发丝。　　他的动作轻柔又缓慢，素来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离得近了，他隐隐闻到了她上的香气，是他最熟悉的黄梅香，两人的呼织在一起，可此时的他却生不半旖旎心思。　　他只想要替她去那些碍的雨。　　他素来能隐忍，又一向冷心冷肺惯了，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瞧不得她这般狼狈。　　她该是明媚的、快的，而不是这般狼狈样。　　裴源行一面着她被雨淋的发丝，一面问：“你今日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终究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苦涩。　　他知，她会主动前来找他，定是为了旁的事。　　云初抬眸看着他，一双清亮的眸里很快聚拢起雾。　　“世爷，前世……我可是了什么事？”　　裴源行停拭发的动作，眸微变，静默良久，才藏起里的复杂绪，问：“你为何这么问？”　　“昨夜我了个梦，梦见我可能了事。”　　怕他听不明白，她解释得更清楚了些，“我应是胎像有些不稳，我梦见稳婆神慌张，说是不好了。我不确定是孩了什么事，还是……”　　她咙哽咽了一，余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嗓。　　裴源行手指收拢成拳，握在手中的帕被他攥成一团：“你该知，梦里的事是作不得数的。”　　云初了，：“世爷说的在理，可我先前曾几番梦，原先我也认为那不过是个梦罢了，不用太去在意，后来我才发现，我梦见的那些事，皆是前世我死后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世爷，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是从前世回来的，我只想问问世爷，前世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她惨白的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可是当真了什么事吗？”　　裴源行转过去，看向车帘上的纹，静默不语。　　云初呼停滞了一瞬，只觉得那令她窒息的恐惧再度涌上心。　　她心底一片冰凉，瞬间红了圈，绝望之际，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哀求的意味：“我已没了其他法了，还请世爷能将此事告知于我。”第六十一章 　　裴源行静静地凝视着她, 乌黑的眸遂而幽远，一字一句地：“你，她不会有事的。”　　云初抬手抚着, 的睫微微颤抖着, 蹙的眉略微舒展了些：“那就好。”　　她终于松了气。　　裴源行只觉得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有些模糊。　　他还记得无论她受了怎样的委屈, 她总是不卑不亢地承受着，从不抱怨, 但也不会折满的傲骨开哀求过谁什么。　　可今日她竟冒着雨来求他。　　她的嫡亲和妹妹, 是她唯一的肋。　　她应是忧心坏了。　　夜里了噩梦惊醒过来，直到方才才在门前见到他，也不知那几个时辰里她是怎么一个人熬过去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 掩饰般地别开了。　　车又变得安静得吓人。　　压在心上的那块石终于落了地, 云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至今还未回来的青竹。　　也不知青竹买了伞回来没在屋檐找到她, 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猜到她已跟世爷见了面。　　她撩起车帘的一角, 探打量着外面。　　地面上积起的洼已不再聚起层层波澜，雨像是已经停住了。　　从裴源行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又不再雨了, 她的心里瞬间多了几分愉悦。　　她弯了弯, 自言自语：“雨停了。”　　裴源行看着她的侧脸，底闪过一抹涩晦不明的神。　　雨停了, 她定是想要回去了。　　除了来问他她的事，她并不想要跟他多谈。　　他无声地扯了扯：“我这便送你回去。”　　云初放车帘, 看向他：“不劳烦世爷了, 青竹买伞去了, 回来若是找不到我她定要担心了, 我要留来等她回来。”　　“这雨天的，你便是等到青竹了, 怕是也不容易找辆车送你们回去，莫如坐我的车回去吧。”　　云初面上几分踌躇，觉得他说的在理，却又自认不该麻烦他至此。　　裴源行哪会瞧不来她在顾虑些什么，轻轻咳嗽了两声，神淡淡地：“这几日本就天冷，适才你又淋了雨，若是不慎染了风寒，不说你边那两个丫鬟如何，便是你的大和三妹妹，也定要担心你了。”　　他朝外扬了扬，“何况你那丫鬟也不知去了哪买伞，外地，与其你跑东跑西地找她了鞋袜，还不如好好地待在车里，我这便叫车夫将车开得慢些，待瞧见你那丫鬟了，便叫她上来，我送你们主仆二人一回去。”　　他思虑得极周到，云初心想他说的有理，她若是再拒绝便是矫了，遂不再推辞，向他了声谢：“多谢世爷。”　　细密的酸涩袭上心，裴源行艰难地勾了勾：“本就顺路，你不必客气。”　　两世他都曾是她的夫君，可无论是和离前还是和离后，她从不曾亲昵地唤过一声“夫君”，她总是客气地叫他世爷。　　他们之间的夫妻着实淡漠，竟比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还要来得疏远。　　原是他警告她安分守己的、也是他了错事寒了她的心，现如今他又怨得了谁！　　夫得了裴源行的命令，将车驶得极慢，免得不小心就错过了买伞尚未归来的青竹。　　车的两人静默无声，只听得见窗外传来一又一的蹄声。　　裴源行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云初的侧脸上。　　她眉依旧温柔清丽，秀的细眉却微微蹙起，掀起车帘的一角，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外神。　　风透过半撩起的车帘了来，他们本就坐得近，他清晰地闻到了她上的梅香。　　温婉雅致，跟她的人一样。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成拳，复而又松开。　　他虽跟她说，她不会有事的，可她微微蹙起的眉在告诉他，她分明还在忧心着。　　他没告诉她实，显然是没错。　　青竹撩起帘了屋里。　　“二姑娘，方才婢从外回来，刚好在门遇见了青儿姑娘，青儿姑娘说有东西要给您送来。”　　玉竹将托盘搁在案桌上，拎起茶壶替云初斟了一盏茶，偏问：“你说的青儿姑娘又是何人？”　　“莫怪你不认识她，我也是最近才和她谈上话。隔的米大娘你总知吧，她那宅里只住着他们老夫妻俩，米大娘想着屋空着也是白白浪费了，便赁去了几间给人住，平日里也好趁便赚些银钱补贴家用，那青儿姑娘便是米大娘的赁，仔细算起来，跟我们倒是一前一后搬来的年家胡同。”　　玉竹抚掌笑：“果然还是青竹厉害，我们三人一搬来此，平日里我至多也就跟米大娘稍微闲聊上几句，青竹竟连青儿姑娘也认识了。”　　青竹哀叹：“倒不是我四搭讪，我瞧着那青儿姑娘也是可怜见的，听米大娘说，她那对父母不把她当亲生女儿看，铁了心地着要她嫁给村里的一个男人，据闻那男人都四十多、近五十岁了，年纪太大不说，青儿姑娘若是嫁过去，还只是当个小妾，并非是去当什么正娘。”　　玉竹气得横眉冷目：“这如何使得？！这哪是在嫁女儿，分明是在糟**蹋那姑娘！”　　“谁说不是呢。青儿姑娘得知此事后，自然是死活不依，怎料她父母已收了对方的彩礼，指望靠着这笔彩礼帮自己的儿盖房娶个媳妇儿，偏生那男人在村里的名声极坏，喝醉了酒就撒酒疯，把他老婆往死里打，他先前娶的那个老婆就是被他打了怕了，逮了个机会连夜逃走了，至今还不知躲在哪不敢回村里呢。”　　玉竹叉腰：“是该如此，难要她留在村里被那混帐东西活活打死么？要我说呀，那夫家分明就是个火坑，去便完了，她那对父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这彩礼都收了，再要他们吐来悔婚，只怕是难，还不如赶早逃走！”　　“青儿姑娘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她便偷偷逃离了老家。她怕被人找到，便只一人跑来了京城。京城这么大，村里的那些人便是真要找她，只怕也不容易找到。”　　玉竹吁了气：“逃走了便好，往后都别再回去了。”　　两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云初的心里顿时生些许怜惜。　　青儿姑娘也是不容易的，幸而她行事果断胆大，若是换个温些的遇到这糟心事，往后的日还指不定如何艰难呢。　　玉竹忽而想到了云家，禁不住叹：“说起来如他们这般狠心的父母当真是不少，你们瞧瞧咱三姑娘，得亏三姑娘有二姑娘这位嫡亲一心护着，不然三姑娘的况想来也不会比青儿姑娘好到哪里去！”　　先前老爷和太太老是拿着三姑娘的亲事要挟二姑娘，虽说二姑娘终于想了好法了结了三姑娘的困境，可当日那仇，她至今还记着呢。　　儿金贵，女儿便该被他们利用、被他们当作不值钱的东西给卖了么？　　她呸！　　玉竹正到愤懑，外有人叩了几宅门。　　青竹忙：“应是青儿姑娘来了。”　　云初叮嘱：“青竹，你去瞧瞧，若真是她，你不妨请她屋来坐坐吧。”　　青竹了屋，不消片刻，青儿姑娘果真跟在她的后了屋里。　　青儿姑娘年纪不大，倒是个不卑不亢不胆怯的，跟云初虽没见过几回面，一屋不用青竹提醒，便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青儿见过云姑娘。”　　云初默默打量着她，笑：“快坐说话吧。”　　这青儿姑娘不似寻常女儿家得那般柔，眉间倒难得的有一英姿飒的气势。　　只一，云初心里便对青儿姑娘又多了几分好。　　也合该是这样的女中豪杰，才能果断地逃火坑、孤一人来京城生活的豪举。　　青儿姑娘双手递上一盒糕：“青儿今日带了一盒老芳斋的杏仁酥过来，也不知云姑娘吃不吃，还请姑娘笑纳。”　　玉竹拍手笑：“怎么不吃？！青儿姑娘可真真是咱二姑娘肚里的蛔虫，咱二姑娘平日里最吃的心，当属那老芳斋的杏仁酥了。”　　青竹伸手接过心盒，坐在桌前的云初弯了弯眉，：“老芳斋一向生意极好，尤其是这杏仁酥，更是买的人极多，若是去得晚些，便是想买也买不到了。今日你去老芳斋，定是等了好久才买到了杏仁酥吧？”　　青儿姑娘冲她朗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云姑娘不用介意，青儿运气好，今日去老芳斋买东西的时候，刚好铺里的人不多。”　　云初捻起杏仁酥的动作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好生奇怪，这话他似乎也说过……　　次日晌午，青儿姑娘拐了年家胡同，又走了一段路，确定没人留意到她，方才登上了一辆早些便已等在一旁的车上。　　她向端坐在车里的年轻男人行了一礼：“属见过世爷。”第六十二章 　　男人穿着一玄衣衫, 靠在车上，双眸微阖，修的手指有一没一地叩击着膝盖, 问：“她过得可还好？”　　自那日雨天在门前遇到云初, 他已多日不曾见过她, 也不知她心可好些了。都说吃了甜心会好些，也不知是不是当真用。　　他记得, 初儿就吃老芳斋的杏仁酥, 为此，他特意去了老芳斋买杏仁酥，借着青儿的手将东西送了去。　　“回世爷的话, 少夫人日过得不错, 昨日还开开心心地跟属一用了茶。”　　裴源行“嗯”了一声没作答。　　青儿姑娘素来知自家主不是个话多的, 他不问, 不说明他不想打听什么。　　少夫人过得如何，他自然是想知的越详细越好。　　她虽见着云初会唤她一声“云姑娘”, 但世爷既是这般在乎云姑娘, 那么在她这个当人的心里, 云姑娘就当得起她唤她一声少夫人。　　“属瞧见，少夫人的院里还养着一只雪白的狗, 那狗个虽小，倒是机灵得很, 有它在, 谅必少夫人平日里也放心不少。”　　闻言, 裴源行一双狭的凤眸微微眯起, 咙里溢一声冷哼，极尽轻慢之意。　　不就是那只叫雪儿的狗儿吗, 就它那小板，若真遇到了什么事，哪能指望得了它护住初儿半分。　　华而不实，跟它原主同一个德行！　　青儿姑娘自是不知自家主在腹诽些什么，将她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主。　　“属带去的那盒老芳斋杏仁酥，少夫人很是喜，一气便吃掉了半盒呢。”　　裴源行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原先因顾礼桓和雪儿憋在心里的那郁气才得以纾解了些许。　　他没能得意很久，便又听得青儿姑娘说：“昨日属离开的时候，少夫人还送了一个少夫人亲手制的香给属。”　　少夫人似是跟她很是投缘，这倒是一桩好的事，往后她想要不着痕迹地护着少夫人，应当也会方便些了。　　裴源行脸上的神骤然变了几变。　　竟连青儿也得了初儿亲手的香，唯独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他默了几息，面方才轻缓了些，开：“你继续护着她那边，平日里凡事警觉着些！”　　他话里维护的意味十足，青儿姑娘自然知事的轻重，忙垂首应：“属明白，属自当尽心尽力，不让少夫人有任何的闪失！”　　晃间，便到了除夕之夜。　　侯爷在桌前坐，目光扫了一圈众人。　　所有人都在，包括前些日被太夫人责令禁足三个月的裴珂萱，唯独不见太夫人和裴源行。　　太夫人就不说了，可裴源行不见人影，这算是怎么回事？　　侯爷的神一暗，吩咐人送些饭菜去太夫人屋里，拧着眉偏问侯夫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怎地还不见行哥儿回来？”　　侯夫人轻描淡写地：“许是圣上留他有什么要事。”　　坐在另一的裴源德素来不懂察言观为何，忙开：“父亲，儿方才听有人说，二哥半个时辰前便已骑着门了，那人说，二哥去的方向不像是去里的路。”　　侯爷面上的愤懑更甚：“胡闹！每日的，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他早已及冠，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你他那么多什么？”侯夫人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许是觉得侯夫人说得有理，抑或是顾忌着今日是除夕夜，侯爷只喃喃嘀咕了一句“大过年的也不见踪影，真不像话”，便也不再提及此事了。　　太夫人病着、侯爷心不快，裴珂萱又因着先前禁足被罚之事疑心众人都在暗地里讥笑她，是以虽摆满了一大桌的菜，众人都吃得不甚畅快。　　反倒是住在年家胡同的云初，还是一回舒心地过起了年。　　云修和邢氏心里还恼着云初，直到除夕，他们仍未差人过来请云初回云宅跟他们一过年。　　不是不把云家的人当自己人么，那也甭回云家过年了。　　当了十几年的女儿，云初哪会猜不透云修和邢氏心里打什么算盘，他们不过是拿过年一事作难她，指望她先服主动上门向他们求饶。　　他们不叫她回家，她还乐得轻松呢，跟玉竹和青竹一开开心心地吃顿年夜饭，可比回一趟云宅看着云修和邢氏那张沉脸多了。　　云初主仆三人合计了一番，最后决定过年吃锅，玉竹觉得这个主意极好，拉着青竹买了好些材才回来。　　涮了大羊，青竹又去了厨房，了饺，端着几碗腾腾的饺了屋里。　　吃过饺，青竹和玉竹把桌上的碗筷撤了，云初实在觉得肚撑得厉害，索去院走一走消消。　　在院里来回走了许久，脚开始觉着累了，云初扶着石桌坐了来。　　院里虽冷，夜却极，让人的心境也跟着愉悦起来。　　云初眉梢微微上扬。　　到了来年，便会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沁儿也将能够自由择婿，嫁给她心悦的如意郎君，而她自己的香料铺，也会生意越来越兴隆，往后她跟玉竹和青竹，便能住更大的宅里，吃穿不愁，再也不用隐忍，不用看旁人的脸过活。　　一切都在逐渐好起来。　　许是方才用晚膳的时候吃了太多的东西，来回走着倒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坐来，一阵困倦之意便席卷而来。　　越来越沉，她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勉睁着睛，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源行见她良久都没任何动静，也不见屋里的那两个丫鬟来找她，剑眉皱成一团。　　这么冷的天，她不回屋里去，怎就坐在院里打起盹来了？　　他踌躇了几息，想到云初再这么去会着凉，终是没了辙，施展轻功从屋一跃了来。　　他本打算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在屋檐上陪着她过年，并没想要她知他来过。　　她应是不大愿意见到他的。　　他解大氅，轻轻地披在了她上。　　云初的小脑袋枕在了胳膊肘上，阖着双，呼声清浅悠，睡得正香。　　俩人挨得极近，呼几乎要**缠在一块，近在咫尺的距离，就连她那排如小刷的睫，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何缘故，她的眉心蹙起一个弧度。　　纵然是在睡梦中，她依然皱着眉，定是在烦心着什么事。　　初儿她倔，生就一傲骨，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娘家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她都咬着牙一人默默扛，不会在他面前抱怨半分。　　方才跟她那两个丫鬟一同吃年夜饭的时候，她还一团兴的，现睡着了，倒眉皱着。　　她莫非是在担忧她大的事？　　失神间，他已抬起了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覆上她的眉骨，一一抚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明知就算抚平了她的眉也消除不了她的忧心，可他还是忍不住要这么。　　一酸酸涩涩的绪逐渐蔓延而上，夹杂着丝丝甜意，在他的心不断翻涌着。　　只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心里才会升起这绪。　　他自恃比旁人聪慧，却从没能想明白，那是一什么样的受。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心动。　　他垂睫，遮住眸中的绪，挣扎良久，终究还是俯朝她靠近了些。　　他不该亵渎她、不该趁人之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她一。　　薄堪堪到她白皙透粉的额，却在听到撩帘的声音时停了。　　他脚尖踮起，回到了屋。　　玉竹撩了帘了屋，见云初睡着了，一连唤了几声“二姑娘”。　　云初抬，眨了眨惺忪的睡：“唔？”　　“二姑娘，这石凳凉，您还是回屋里去吧，万一着凉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云初一个甜甜的笑容，乖顺地听着自家丫鬟唠唠叨叨个没完。　　玉竹见她一脸的不在意，着急地：“二姑娘，婢就知您半句话都没听去！改日婢见了顾姑娘或是三姑娘，定要好好跟她们说说。她们的话，您总该听了吧？”　　云初抬手拧了拧玉竹的圆脸，角眉梢都溢笑意：“你这丫，越发没大没小了，都敢跟湘玉和沁儿告我的状了！”　　她手臂一动，披在她上的大氅便顺势落来，掉在了青石板上。　　玉竹弯腰，从地上拾起大氅，目光停留在大氅上，愣愣：“这……这大氅……”　　这分明是一件男人穿的大氅，怎会披在二姑娘的上？　　二姑娘的人品她最清楚不过，何况她和青竹一直都在宅里没离开，怎可能凭空跑来这么一件大氅？　　云初也留意到了这件大氅。　　她只惊诧了几息，心中便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她从容自若地：“外冷，你快屋去吧。”　　玉竹总有放心不，禁不住问：“那您呢二姑娘？”　　“你先去吧，我再看一会儿月便去了。”　　玉竹了屋里，云初垂眸打量着被她抓在手里的大氅，抬眸扫一周围，低低地问了句：“世爷，是您吗？”　　她也不知他是不是还在，只是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话音落，一黑影从屋来。　　“世爷，您怎么来了？”　　今日是除夕夜，他不该留在府里跟侯爷侯夫人一守岁才对么。　　裴源行静静地回视着她，一双狭的眸不见底。　　“云初，”他叫她的名字时语调柔和清晰，“我不想你独自一人过年。”第六十三章 　　“我不是一个人过年呢, ”云初弯了弯眉，“我有玉竹和青竹陪着我。”　　“那不一样。”他言简意赅，语气势而执拗。　　她没追问他有何不一样。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云初垂, 视线落在了被她捧在怀里的大氅。　　她竟忘了将大氅还给他。　　“世爷, 您的大氅。”　　她面前的男人却没有想要接过大氅的意思。　　“世爷……”　　“你披上！”　　云初摇了摇, ：“世爷还是把大氅拿回去吧，我不冷。”　　他看着她, 眉梢微微一挑, 毫不留面地戳穿了她的谎言：“云初，你鼻尖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云初一, 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鼻尖冰凉冰凉的。　　裴源行勾了勾角, 素来郁的脸居然带着似有若无的温, “云初, 你这人啊，什么都好, 就是太委屈自己！”　　云初怔愣了一, 只觉得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他笑过。　　他说她太委屈自己。　　仔细想想, 他说的也没错。　　远忽而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初仰循声望去, 隐约窥见天际炸开的满天星，她费力地踮起了脚, 想要瞧得更清楚些。　　腰上突然贴上温的, 她心一惊, 裴源行已扣住她的细腰, 将她整个人拽了他的怀里，一阵天旋地转, 他抱着她上了屋，稳稳地扶着她坐在了屋的瓦片上。　　云初了两气才从慌的绪中缓过劲来。　　坐在侧的男人望着天际，缓缓：“此看得更清楚些。”　　云初眉不自觉地弯了弯，抱膝看着前一年难得见一次的景。　　两人静默了良久。　　靓蓝的夜空之中绽开着各烟，极尽绮丽。　　云初隐约间到侧有一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心有所，偏过去，刚好与他那双幽的黑眸对上了视线。　　她默默回过去，脸上未显半绪：“世爷，您不看烟么？”　　一大朵金的烟在上方倏然散开，细碎的焰火将夜照得雪亮，云初抬，一脸喜悦地看着天空，在一片喧杂声中，她错过了裴源行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我心悦你，云初。　　一盏茶的工夫，云初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个丫鬟还在等她回屋一起守岁呢。　　还有裴源行，今夜是除夕之夜，侯府又一向规矩多，他若是再不回府，只怕太夫人又要多话了，若是裴源行因此被太夫人责罚，那便不好了。　　她歪看向裴源行：“世爷，时辰不早了。”　　他自然知她是什么意思。　　裴源行垂眸沉了几息，随即又抬眸望她的里，一双眸幽如潭：“那边鼓楼大街还会再放烟火。”　　他收回目光，像等待评判的罪人，忐忑地收拢垂在侧的手掌。　　初儿，我想跟你一守岁。　　盼你年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世爷，”云初委婉地，“回去吧！”　　除夕过后没几日，青儿姑娘照约定的地跟裴源行见了面。　　裴源行掸了掸衣袖，问：“她过得可还好？”　　自年前那会儿米大娘家里来了亲戚，青儿姑娘便伺机装犯难的样私底跟青竹提到了此事，说是米大娘如今很是为难，分明是许久未曾上京的亲戚，却因没有空来的房间，亲戚一家不得不挤在同一间房里，她虽跟米大娘提过不如由她去外另赁屋住，米大娘却想着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来了京城，若是在外遇到些什么事可怎么好。　　青竹回去后，便跟自家姑娘提了此事。　　年后，她便借了不让米大娘犯难的由在云初家住了，护云初的任务起来也就更方便了。　　青儿姑娘垂手立着，向裴源行禀：“回世爷的话，少夫人过得不错，只是……”　　裴源行一双狭的凤眸凝滞了一瞬：“只是什么？”　　“属发现这几日少夫人似是有什么心事，夜里睡了之后总会睡不好，几回半夜起床，在院里走上好一会儿，才又回屋歇。”　　少夫人虽留意着不闹什么动静，免得惊醒了还在安睡中的青竹和玉竹姑娘，可她是有功夫的，耳力极好，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少夫人那边的动静。　　裴源行眉蹙了起来：“夜夜如此么？”　　青儿姑娘回：“倒也不是，但确实有过几回这样的事。属觉得，少夫人应是在担忧着什么事，少夫人似乎很是苦恼该如何了结此事。”　　“你可有向她边的两个丫鬟打听过了么？”　　“属已问过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了。”她瞅了自家主，，“世爷放心，属事很小心，绝不会让她们起什么疑心的。”　　裴源行脸沉如，有些不耐地：“你事我自然放心。她们怎么说？”　　“回世爷的话，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皆说少夫人近来开心多了，铺里的生意逐步起来了，卢家那边也一切安好，云家那边也不曾闹过什么事端，属实在猜不到底少夫人是为了何事在担忧。　　“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大约也是真的不知，属怎么问都问不什么名堂来。属猜测，少夫人是怕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跟着担忧，是以特意瞒过了青竹姑娘和玉竹姑娘。”　　裴源行端坐在那里，指尖有一没一地轻扣着桌案。　　初儿待她那两个丫鬟极好，她倒真会自己一个人苦闷着也不让她们跟着一担忧，那两个丫鬟事还算妥帖细心，若初儿当真遇到了什么事，她们也断不会半察觉不到。　　不是店铺里的事，也不是云家或卢家那边的事，那会是何事让她如此担忧？　　裴源行的底划过一抹了然的神。　　是了，初儿跟他一样，也重生了一回。　　着前世的日来推算，距离福佑寺那场大火已没几日了，让初儿忧虑的，定是在寺庙里燃那场大火的凶手。　　初儿那样聪慧的人，他能猜到那场大火绝非意外而是人为的，她亦可以推断到。　　裴源行掀起看向青儿姑娘：“罢了，此事你无须再，你只需记着一，好生照顾初儿，若是发现她有什么为难之，赶向我禀明。”　　元宵节。　　云初和两个丫鬟一吃了汤圆，玉竹刚收拾了碗盘，裴源行就来了。　　“二姑娘，是世爷来找您。”　　云初讶然：“他怎么过来了？”她放手中的香谱，又，“我去看看。”　　门外，裴源行背手立在台阶，听到开门声，他转过来。　　“云初。”　　他的声音低沉，有安定人心的沉着。　　“世爷？”她不明白，裴源行最近怎老往年家胡同跑。　　裴源行静静凝视着她，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　　她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里有些血丝，底还有一圈淡淡的青，显然是几夜不曾好好睡过了。　　青儿料想的没错，初儿定是为了什么事寝难安。　　“不请我去吗？”　　“嗯……”云初犹豫了一瞬，还是请他屋了。　　青竹给两人上了茶，又退了。　　“世爷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裴源行没有搭理她的话，反问：“云初，你近来睡得不安稳？”　　云初冷不丁被他如此一问，问的又是那样私**密的话题，一时微窘住了，默了默才糊其辞：“还……好吧。”　　裴源行微微挑了挑眉梢，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云初，我先前便已说过，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委屈自己，你有什么事，为何不说来？”　　云初垂纤如蝶翼的睫羽，踌躇了两息才勉笑了笑，索把话挑明了说：“什么都瞒不过世爷，这几日我的确不曾好生睡过。”　　裴源行了，不自觉地放了声音：“你是在为了福佑寺那事担忧？”　　云初心一，抬起怔愣地看着他。　　他一贯冷冽淡漠的眉，竟蕴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云初，你无须再担忧此事，也无须再怕有人害你命。”　　“世爷！”　　他这是猜到前世的那场大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　　“今日我过来便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找到了那个在福佑寺放火烧了厢房的人。他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差错，害错了人。”　　云初顿觉了然。　　“凶手真正想要对付的，是太夫人么？”　　裴源行面不虞：“你不用在意他要对付谁。我只想你知，往后你安心过你的日便是，不用再为了福佑寺放火的事担忧。”　　太夫人的那些龌龊事，初儿无须知，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云初弯了弯眉：“多谢世爷告知我此事。”　　前些时日她一直计算着日，总担忧着前世害她枉死的人会再对她手。　　她虽疑心那人跟北定侯府有仇，跟她本人并不相，加之她又搬离了侯府，照理那人是不该找上门来的，可事关自己的命，她又岂能完全放心？　　幸而裴源行已找到了那人。　　这她真的可以放宽心了。　　说完了正事，两人一时无话，又沉默了来。　　裴源行缓缓站起：“如此，那我这便告辞了。”　　云初也跟着起：“我送送世爷吧。”　　裴源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他不过是随客气一罢了，她都不打算稍微挽留他一么？　　他心里虽有些不快，却也没脸赖着不走。　　到了门，他忽而偏问：“今日可是元宵节了么？”　　云初嘴角微微上扬：“世爷，今日正是元宵节呢。”　　裴源行颔首：“难怪今日过来时，街上的人格外的多，谅必都是赶着去元宵灯会。”　　“元宵灯会一向闹有趣，大家自然要去凑这闹的。”　　“闹有趣？！”裴源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绪。　　云初抬眸看向他，刚好撞他的里。　　“说起来我已多年不曾逛过元宵灯会了，也不知现如今灯会上都有些什么新样。”他定定地回视着她，眉目不动，一双邃的眸不见底，“云初，今日可否陪我一去灯会看看么？”　　云初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转念又想到今日他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让她放心来，心里对他存了激之，婉拒的话就有些说不来了。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应了：“那便一去灯会看看吧。”　　元宵灯会果然闹非常，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们面前涌过。　　裴源行微微拧着眉，勉压心中的不耐，不动声地留意着他侧的云初，小心护着她不被人挤到。　　他其实不喜喧闹不堪的地方，提逛元宵灯会不过是想跟初儿在一块儿才是真。　　那顾礼桓能以护着两个姑娘家为借同云初一逛夜市，他为何不能和初儿逛元宵灯会？　　两人在街上走走看看，裴源行素来不是个话多的，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偏生他先前在她面前多次犯蠢，是以云初虽开朗，可每回见了他，总难免有些拘谨疏远，远不如在顾家兄妹面前那般轻松自在。　　裴源行只能在心里骂自己蠢，难得有一次两人独的机会，他却不知如何表现。　　晃神间，来到了一个卖小糖人的摊位前。　　裴源行眸光微动，目光落在了云初的脸上。　　“这小糖人倒有意思。云初，你可要一个么？”　　云初笑地摇了摇。　　裴源行的视线在摊位上停留了片刻，挑了挑眉：“不若叫摊主画一个像你的小糖人，看看这位摊主可画得来。”　　摊主来回打量着裴源行和云初，笑嘻嘻地：“这位姑娘，我的手艺您尽放心！”　　云初经不住裴源行和摊主两边夹攻，笑着答应了。　　须臾，摊主将刚画好的小糖人朝云初面前一递：“姑娘，您瞧瞧，这小糖人跟您像不像？”　　云初歪打量着小糖人，不由得弯了弯。　　不得不说，小糖人跟她果真有几分像。　　裴源行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了一。　　摊主是惯生意的，早已练就了一察言观的本事，赶忙在一旁凑趣：“这位郎君可也想要一个小糖人么？”　　云初瞳孔微缩，心想着，这位摊主怕是想要兜揽生意想昏了了，就裴源行那脾气，他怎会买个像他的小糖人呢？　　正想着如何拒绝才不显得唐突，立在侧的男人已镇定自若地开：“那便也帮我画一个吧，正好凑成一对。”　　云初惊得差没拿好手里的小糖人……第六十四章 　　元宵后, 店铺里的生意愈发兴旺了。　　原先住在隔米大娘家里的青儿姑娘现如今已在云初的宅里住了，玉竹本就是话多的，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凑在一, 整天有说不完的话。　　每回听见她们俩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云初觉得日过得不再如先前那般孤单了。　　唯一让她不安的就只有大, 可自从那日裴源行跟她说过，大前世并不曾过什么事, 她便放心了许多。　　她虽不算如何了解裴源行, 却也知他不是个会胡说的人。　　他也不屑于骗她。　　这日，刚用过午饭，青竹脚步凌地了屋, 颤声：“二姑娘, 不好了, 不好了, 卢家事了！”　　这话如浪一般劈盖脸席卷过来，云初心里咯噔一, 抓住青竹的手腕：“什么事了？可是……”她顿了顿, 才勉稳住声线, “可是她……”　　青竹摇了摇，一贯沉稳冷静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恐慌：“不是大姑, 此次事的是大姑爷！”　　云初秀眉死死蹙起：“大夫？”　　“正是。大姑爷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突然就被官府里的人抓去关了大牢里, 卢家已成了一团, 大姑也跟着受了惊吓。”　　云初了涩的：“那……还有她肚里的孩……”　　青竹这才察觉到自己一时失言吓到了云初, 赶忙安抚：“大姑只是受了惊吓, 幸而没什么大碍。”　　事关云婉，云初怎可能放心得, 明知去了卢家也不会招人待见，依旧带着青竹坐着车去了卢家。　　卢家刚遭了祸事，正兵荒的，哪有心思顾得上招待少的娘家亲戚，事妈妈随手叫来一个刚留的小丫鬟，送云初主仆二人径直去了云婉住的临波居。　　正是初之际，虽是难得的大晴天，风却依然带着丝丝冷意。　　迎面来一阵风，也不知是上觉着冷，还是被卢家的这桩事得心神不宁，云初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初了屋，躺在床榻上的云婉已从人中得了信，扶着丫鬟的手臂要床，云初快步上前制止了她。　　云婉被她劝着躺回榻上，靠着大迎枕细细打量云初的脸颊。　　瞧着云初脸上的神便可知，她这一路上恐怕都是揪着心的。　　云婉向她展颜一笑：“我没什么大碍，不说我自己本就当心得很，便是我边的这些丫鬟们也一直细心照料着，你且放心吧。”　　云初尚有一肚的疑问还未解开，便被云婉的一席话悉数堵了回来。　　现如今虽还不清楚卢弘渊在狱中是怎么一个形，更不知卢家到时候将如何度过此劫，但大安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云婉抬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劝：“卢家成一团，只怕照顾不周冲撞了你，我也无事，你早些回去吧，等来日事态安稳些了，咱妹俩再好好聚一聚聊聊家常。”　　云初本就因心着急一时冲动赶来的，现见没事，又想起自己若是再多逗留片刻，兴许会给招来什么不必要的，便起：“大说的是，那我改日再来看望大吧。”　　妹俩正依依不舍地着别，忽而听见门帘响动，随即屋外便走来一个人，朝着云初劈就是一句：“你哪来的脸来我们卢家！”　　此话来得毫无征兆，云初一时呆愣在了原地，云婉和屋里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皆不明白方氏这是怎么了，怎地突然就冲云初发起了脾气。　　云婉扶着腰上前劝：“母亲此话从何说起？”　　“你近来重，我不辞辛苦地事事亲自为你打妥当，不就指望着你早日为我们卢家生个大胖小，咱卢家能延续香火么。”方氏将目光投向云初，冷笑了一声，“可你这二妹妹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思量的，怀着，她合该多谅着些才是，哪有给自家添的理？何况再怎么说，我们卢家跟她也算是她有一层姻亲关系，她怎地反倒还勾着别人对付咱们卢家呢？”　　云婉的脸上满是不安与无措：“母亲定是误会了什么。”　　“我能误会什么？你可知弘渊狱，还得多谢你家二妹妹的夫君裴世，不然弘渊平白无故的，又怎会突然就被官府关了牢里！”　　云初心一惊。　　裴源行怎会和卢弘渊牵扯上了，他们分明是八竿打不着的关系啊。　　虽说先前他们俩也算是连襟，可裴源行素来不在意她，更是从未将她的娘家亲戚放在里，他们在官**场上更是无半集，好端端地，裴源行又怎会去对付卢弘渊呢？　　云初这厢还在半信半疑，方氏又怪气地：“我倒是气糊涂了，那裴世哪是你二妹妹的夫君哪，他们俩早已和离，如今合该叫他一声前夫君才对！”　　见云初没什么反应，方氏嘴里愈发不择言，“也是，这和离都和离了，夫妻俩早就形同陌路，我们这些个‘亲戚’自然更加算不上是什么人了，难怪世爷能毫无顾忌地将弘渊送大牢里。”　　她兀自喋喋不休，云婉霎时白了一张脸，两手捂住了小腹，眉皱成了一团。　　方氏立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心思再去理会云初，怕丫鬟事不稳妥，亲自跑了院门遣人去找大夫了。　　屋里顿时慌作了一团，云婉趁着云初扶她去床榻前躺的当，对她眨了眨，低声叮嘱她：“我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你先回去吧，等我得了消息，我定会差人送个信给你。”　　云初虽还是有些放心不，却也明白她留在卢家不走绝非什么明智之举，于是只得丢云婉离开了卢家。　　车缓慢前行，车帘将街上的动静隔绝在了外，云初了气，试图慢慢冷静来，好让自己理个绪来。　　她想得越多，越是想不明白个中的缘由。　　打从一开始，她就不看好大和卢弘渊的这门亲事，父亲虽总认为是他们云家攀了卢家，不得这门婚事能成，可她总觉着卢弘渊品行不好，并非大的良。　　无奈卢弘渊又非大不娶，许了父亲和邢氏诸多好，哪容得了她一个未阁的姑娘嘴多说什么。　　如今大怀着，月份已大，女人的一胎本就凶险，何况大夫说大胎像不稳，正是该安心养胎的时候，偏生这个节骨上卢弘渊了狱，纵使大已对他没了当年的夫妻分，可若说此事一不会影响到大，自然是不可能的。　　裴源行为何定要挑选这个时机盯上卢弘渊？　　他那个人聪慧过人，不可能猜不到卢弘渊若是坐了牢，整个卢家怕是都要不安生了。　　她虽鲜少关心朝堂之事，他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什么，但她记得，裴源行跟卢弘渊并没有什么过节。　　云初不由得攥了手指，指甲掐了里，掌心传来的痛，倒让她脑愈发清醒了些。　　与其她毫无绪地暗自琢磨此事，还不如直接去问问裴源行，即便他不愿说实话，她或许还能瞧些端倪来。　　她掀起车帘，吩咐车夫赶去一趟北定侯府。　　这会儿裴源行早已值，她去门外等他自然是行不通的，她虽打心里厌恶侯府，不想再踏足半步，可的形已容不得她等到第二日去门外等他值了。　　车行走了半晌，终于在侯府门前稳稳停。　　云初尚未撩起车帘，青竹已开制止：“二姑娘，您先在车里坐坐，婢跟府里的几个看门婆平日里还有几分，想必她们也不会如何为难我，且让婢先去打听打听，若是能趁机捎个信给世爷，让世爷自己来找您，那便更好了。”　　云初鼻一酸，明白青竹这是在护着她，免得侯府里的一些人故意刁难她。　　她张了张嘴，青竹已动作灵活地了车。　　等了片刻，青竹有些沮丧地回到了车前：“二姑娘，那看门婆说，世爷现还未回府。”　　云初羽睫垂：“等他回来再打算。”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方才听见有一串蹄声由远而近。　　云初忙撩帘朝外看去。　　是裴源行。　　裴源行见她在此，微愣了一，随即便松开手中的缰绳，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前几步。　　“云初，你怎么过来了？”裴源行心中欣喜，却不敢表。　　“世爷，我……”云初了车，心里还是得很，话都说不完整了，“我想知，卢弘渊他被关牢里，果真跟您有关吗？”　　裴源行眸光沉了沉，脸上的笑容有了几分苦涩。　　她竟是为了卢弘渊而来！　　“是！”裴源行坦然承认。　　云初攥了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一小排月牙状的痕迹。　　她却觉不到半疼痛。　　“世爷，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动他？”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些颤音。　　她不知卢弘渊犯了什么错，她只清楚，大如今怀着孩，卢弘渊狱的事让大受惊不小。　　裴源行的睫羽在睑投上一片影，令人看不清他底的绪：“我有我的理由。”　　他还是以前那副喜怒不形于的疏离清冷模样，但这般无动于衷激怒了云初，她的眶一就红了。第六十五章 　　仅因那个雪夜, 他向她解释了前世她未能知晓的事，她便以为，他并非像她先前想的那般冷酷无, 他跟她一样, 亦有着诸多的无奈。　　还有那日元宵节, 他特意去年家胡同告诉她，她不用担忧福佑寺的事会再发生。　　她以为, 先前是她带了偏见看待他, 认定他是个薄寡义的人。再后来，她发现，其实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人表达善意。　　今日过来的路上, 她甚至还猜想过, 兴许是方氏以讹传讹误会了裴源行, 抑或是裴源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让他不得不对卢弘渊手。　　她果然是傻透了，为何还要地特意跑过来追问他, 卢家遇到的事是否跟他有关？　　他不是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么？　　大是否会因为卢弘渊被降罪而在夫家受尽苦楚, 他又岂会在意半分！　　云初里噙着泪光, 了，：“你有你的理由, 你总是有理由，可你就是不说！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你是不是以为, 纵然你不说, 旁人就该猜到你的心思？那时候杜盈盈设局害我、太夫人冤枉我, 你明知我是被人诬陷的，你却没跟我说过半句你信我, 哪怕是私里说。你依着太夫人的意思罚我跪祠堂，后来你更是将我禁足于听雨居，为了我不曾过的事罚我抄写经书，是不是也是因为你有你的理由？”　　她以为他们俩已经化解了误会，开始学着坦诚相见了。　　一切不过是她在自以为是罢了。　　她仰起，了一气，行将即将冲眶的泪回去。　　“好，即便您有一万个理由要动卢弘渊，纵使卢弘渊他的确该死，您就不能早个一年两年，或是延后一年半载再动他么？　　“您知么世爷，今日我听到卢家的人说是您将卢弘渊送了牢里，我以为他们是在冤枉您。我竟会以为，您再如何想要手对付卢弘渊，您也绝不会伤害到我和她肚里的孩。　　“那日我问您，前世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您跟我说过，她不会有事。我信了您的话，因为我知，我也相信，您从来不会，也不屑于说谎。　　“您知如今您将卢弘渊送了大牢里，我的在夫家的境会有多为难么？她正怀着，胎本就艰难，大夫也已经说了，她胎像不稳，我……我更是梦见前世她……”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余的话堵在了咙里，再也说不去了。　　她还能说什么，说了又能如何？　　她手脚发，扶着墙角慢慢蹲了来，双手捂着脸，泪从手指里一渗了来。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她压抑的哭声，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刀。　　她素来要，那个时候他误会她、众人无故冤枉她，他也未见她过泪。　　她对他是失望到底了。　　就连当初，当着众人的面被太夫人辱骂、被他责罚时，她应该也没对他这般失望过。　　云初抬手摸去了脸颊上的泪痕。　　她该怎么办？　　分明已经预知了前世的遭遇，她却什么也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真的要她睁睁地看着和她肚里的孩事么？　　似是压着一块石，呼越来越急促，周遭充斥着一阵阵耳鸣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云初只觉得前一黑，厥了过去。　　云初醒过来时，人还有恍惚。　　上盖着的棉被是刚晒过的，乎和，还带着药香味，不是她用惯的棉被。　　她想起昏厥前她去了侯府找裴源行。　　一想到的事，云初掀开盖在上的棉被就了床。　　“少夫人，您醒了啊。哎，您怎么床了？”　　云初抬望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她怔忪了一：“倪大夫？！”　　难怪棉被上沾了药香味。　　她是在医馆里么？　　倪大夫如往常一般为她把了脉，扶着她躺好：“少夫人，您若是还觉着有些乏累，便在医馆里再歇息片刻吧，这屋是我平日里睡晌午觉的地方，是极稳妥安静的，少夫人放心便是。”　　“倪大夫……”云初开想要纠正倪大夫的称呼，说她早就已经不是侯府的少夫人了，倪大夫却自顾自地继续：“今日裴世送你过来的时候，神慌得很，我还以为少夫人怎么了呢。方才我替少夫人诊脉的时候，发现少夫人平日里不太注意调养。少夫人，容我多嘴问一句，先前我替您的那些补血养的药，您都没有好生喝过吧？”　　今日裴世抱着少夫人冲医馆的时候，她瞧他脸苍白，一双健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抱着少夫人，可他将她放时，手指却微微颤抖着，分明是大冬天，他的额上却沁薄薄一层冷汗，把她吓了一大。　　云初轻轻地摇了摇，面上带着些羞窘。　　倪大夫颔首：“那就难怪了。依我看来，少夫人您本就有虚，先前已喝了不少寒的汤药，后来也不曾好好调养过，今日又一时绪波动过度，所以才会了过去。我已帮您又了些补血养的药，你边的丫鬟已照着我给的药方替您抓药去了，待今日回去后，少夫人定要好生喝药，莫要再疏忽了。”　　云初瞳孔微微收敛，奇：“倪大夫，先前你为我的那些补药，不是为了让我易于怀上的药么？”　　倪大夫笑了笑，：“不瞒少夫人，我本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之前少夫人曾喝了不少凉药，那凉药药凶猛，少夫人的怕是一时半会儿不易怀上孩。裴世跟我说，少夫人因着那凉药的缘故受了损，若是没调养好就生养孩，对少夫人的不好，以后年纪大了怕是要吃苦，嗣之事且看看缘分再说吧，先把少夫人的养好才是要的。”　　闻言，云初的心狠狠痛了一。　　那日裴源行因玉竹倒了那碗汤药而动了怒，她本就起了和离的念，索就跟他提了和离，那会儿她还跟他说，她不想喝药，不愿为他诞嗣。　　难怪那时候他听了，即刻红了双。　　她还记得他问她——　　你以为我让你喝补药，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　　原来是她错怪了他。　　倪大夫温声劝：“往后少夫人可不能再这般任了，药虽苦，却于有益，自己的总是最重要的，还望少夫人能每日时喝药，好好将养着，待过了一段时日后，少夫人的便能大好了。”　　云初垂，只觉得心愧疚。　　倪大夫都是为了她好，先前她却因着误会裴源行的缘故，将那一碗碗汤药尽数倒掉。　　她抬眸看着倪大夫，回：“倪大夫放心，往后我定会好生喝药的。”　　屋门半阖着，屋里两个人说的话顺着门，刚好让站在门外驻足不前的裴源行听见。　　裴源行不自觉地弯了一角，一贯狠厉冷酷的眸里染上了些许温柔缱绻。　　果然还是得让倪大夫劝上几句才用，初儿总算是听话了一回，愿意好好喝药调养了。　　他抬手抚上门板，要推门屋，便听得云初淡淡地：“倪大夫，往后还请不要再叫我少夫人了，我早已不是北定侯府的少夫人了。”　　倪大夫诧异，不由得问：“这……？”　　“我跟世爷已经和离了。”　　倪大夫忙给云初歉：“是我糊涂了……”　　余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裴源行已推门了屋。　　倪大夫看了看云初，勉笑了笑，退了。　　她阖上屋门，几不可闻地叹了气。　　看裴世的样，他分明是很在意少夫人的，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会走到和离这一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是个医者，却只能替人治上的病，医不了心。　　留在屋里的两人默默无语。　　云初觉得心中矛盾，一面羞愧自己不该在汤药的事上如此看低裴源行，另一面，却还因的事对他生怨。　　裴源行静默了半晌，忽而开：“天已晚，等青竹抓药回来，我送你们回去。”　　两人坐着车，一路无话地回了年家胡同。　　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胡同，云初起，掀帘要走车，裴源行神一黯，伸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只一瞬，便又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手。　　青竹扶着云初了车。　　宅前，青竹上前几步，抬手叩了两门上的铜环，跟过来的裴源行终是忍不住，垂眸凝视着云初，一贯清冷的嗓音多了些温沉低哑：“你回去后，定要好生喝药。”　　云初睫羽轻颤了一，柔声应：“我会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秀的细眉依然锁着。　　他知，她还在担忧着她的事。　　正踌躇着是否该告诉云初事不是她想的那样，留在宅里的玉竹已隔着门板问了句：“门外是何人？”　　青竹扬声回：“玉竹，是二姑娘回来了。”　　玉竹打开了门，云初刚要去，裴源行喊住了她。　　“云初！”　　云初回过来望着他。　　裴源行从怀里掏一包东西，递了过去。　　见云初愣愣地睁大了睛没反应，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那包东西到了她的手心里。　　云初垂帘看着掌心，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抬起眸看向裴源行时，他已转离开了。　　云初径直回了屋里，坐在了临床的炕上，她略一思索，终是将那包东西放在炕桌上，打开了包纸。　　里面是一整包的饯。第六十六章 　　她低看着饯, 饯红透亮，看着分外诱**人，还未放嘴里, 便已觉得酸甜可。　　裴源行也不会随带着饯这东西, 大概是她睡着的时候他跑去买的。　　心底顷刻间涌上一难以言说的绪, 像是酸楚，亦有些苦涩。　　她不愿再去多想什么, 白皙的指尖捻起一块枣放了中。　　嘴里分明是甜丝丝的, 底却泛了些许意，她忍了又忍，泪终是顺着角落了来。　　青竹捧着屋的时候, 就见自家主正吧嗒吧嗒地掉着泪。　　她自八岁起便在云初边服侍了, 知云初素来, 便是心里再苦、遇到再难过的事, 也不落泪，只会咬牙撑着熬过难关。　　此次卢家闹的动静不小, 偏生大姑又刚好怀着, 且现形不容乐观, 二姑娘定是替大姑担心坏了。　　她将盆放在脸盆架上，上前宽：“二姑娘, 卢家的事还没个定夺，兴许到了最后只是虚惊一场。退一万步说, 即便大姑爷果真被降了大罪, 卢家老爷可是大**官, 了那么多年的官, 在京城里定是有一些人脉在的，大姑爷又是丁家几代单传, 卢家自然宝贝得，卢家老爷便是丢了官职，也断不会舍得让大姑爷吃什么苦的。”　　云初抬手抹去了泪。　　她并不十分在意卢弘渊会如何，卢家再没用，也绝不会任凭卢弘渊死在牢里。　　怪她狠心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她担心的，唯有大而已。　　每日光是等着卢弘渊那边递来的消息和听方氏那些个絮絮叨叨，就够大心焦的了，现如今大正胎像不稳，哪能再心别的？　　青竹绞了帕，细细地替云初了脸，继续：“婢觉着，有卢家老爷在，大姑爷应该上就能被官府放来了，大姑更是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的，改日大姑还要给二姑娘您添个活泼聪明的小侄呢。”　　云初勉地挤一个笑：“嗯，青竹你说的对，她一定会没事的。”　　自那日送云初回年家胡同后，眨间又过去了几日。　　多日未见云初，裴源行实在想念得，这日了值后，他鬼使神差般地吩咐车夫送他去年家胡同。　　车夫得了令，挥起鞭，将车一路驶到了年家胡同附近。　　车停靠在了胡同，裴源行叫人留在原地不用跟着，独自一人了胡同里。　　才在宅门前站定，隔着门便听见里响起了狗的吠叫声。　　雪儿的吠叫声惊动了屋里的云初和两个丫鬟。　　青竹放手中的针线活，起去了院里，云初心隐隐觉着不安，也起跟了去。　　“青竹，外面是谁？”云初轻声问。　　“二姑娘，是世爷。”青竹有犹豫是否要开门，“姑娘，您看……？”　　“问问他为何而来？”云初问，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但底到底还是了一丝悲怆之。　　“世爷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事么？”青竹问。　　裴源行眉微拧，静默了来。　　他练过功，听觉自然非旁人可及，隔着一门也听来门的另一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青竹明知是他来了，却没一丁儿打算开门让他屋的意思。　　青竹敢如此，不过是初儿的意思。　　初儿不愿面，那他便当作没发现她也在吧。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些不自然：“你们家二姑娘她在么？”　　闻言，青竹朝站在侧的云初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云初轻轻地摇了摇，底的悲切之还未散去。　　青竹会意，忙回：“二姑娘这会儿正在睡晌午觉，怕是不方便见世爷。”　　她顿了顿，语气透着心虚，“世爷若是有什么事，就请告诉婢吧，世爷只放心，待二姑娘醒来后，婢定会一字不落地将话转告给二姑娘。”　　裴源行神一黯，像被灼伤一般从大门上挪开了视线。　　云初跟他分明就只隔着一门，却要丫鬟推说她歇了。　　她不愿见他。　　为了卢家的那桩事，她心里还怨着他。　　他低垂，掩去底的落寞，淡淡地：“那我改日再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青竹透过门确认裴源行已不在屋外了，才低声问：“二姑娘，世爷这都专程过来了，缘何不请世爷来坐坐呢？”　　云初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不想见他。”　　裴源行心郁结地坐着车回了侯府。　　了车，他径直去了居仁斋。　　今日在年家胡同吃了闭门羹，换作是旁人，他早就怒了，偏生跟他避而不见的那人是云初，他便狠不心来了。　　小厮风清端来了茶，随后又默默退。　　裴源行端起茶盏饮了一茶，略显茫然的目光终于清明了些。　　将卢弘渊送大牢，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说到底，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护住云初的和她肚里的孩。　　前世云初在那场大火中逝世后，没过了多久，约莫是二月底的时候，卢弘渊酒后失手伤了云婉，那个时候云婉已有了七个月的。　　他还记得，那日属来报云婉的孩没了时，他望着窗外屋檐挂着的吉祥结发呆。　　那时候他竟还想着，幸好云初不知此事。　　重活一世，他不是没想过其他法。　　他特意挑选了几个事伶俐的丫鬟，预备着找个机会起码将她们当中的一人送卢家当差；也曾暗中调查过卢家那几个在云婉屋里伺候的家生，想着收买其中几个人替他办事。　　可他通盘考虑过后，还是打消了这些念。　　收买了屋里的人又有何用，卢弘渊和云婉终是夫妻，试问哪个主想要跟自家妻温存一番的时候，会留丫鬟和婆在屋里？　　既然卢弘渊是个酒后不住自己的人，那么云婉纵然侥幸躲得了这一回，也难逃一回。　　云婉怀着卢家的孩，冲着这一，云婉就别想跟卢弘渊和离，更遑论她自己现阶段是个什么心思，他也难猜测。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本就悬殊，何况云婉又怀着，正是弱最需要当心调养的时候，哪里能是卢弘渊的对手，一个不慎，便会危及到她肚里的孩。　　前世他没能让云婉避开这场灾祸，今生他总该些什么保得云婉母平安。　　不是为了云婉，而是为了云初。　　他没法忘记云初在灯一针一线地替她的孩制虎鞋，笑着跟她的丫鬟说，好是生一对龙凤胎，她要亲手为她的小侄和小侄女一人一双虎鞋。　　她说‘那我还是两双虎鞋，免得两个孩见了，要怨我只偏疼他们其中一人呢’的时候是那样的开心，里都闪着光。　　他不想她失望，不想她中的光消失。　　他是个男人，理应替他的女人理掉所有的麻烦事，而不是让她起无谓的忧心。　　所以他瞒着云初，收集了一些证据将卢弘渊关了牢里。　　卢弘渊既是不住自己酒后动手的恶习，云婉又不像是能离开卢家的样，那便让卢弘渊在狱中好好待些时日。　　他的想法很简单。没了卢弘渊在边，云婉自然也能安心养胎了。卢家虽说不上是多宅心仁厚的人家，可到底是几代单传，卢弘渊在牢里万一有个三两短的也未可知，是以，光是看在那个还未生的孩的份上，卢家不敢、也不会不尽心照顾云婉。卢弘渊在牢里待的时间越，云婉和她肚里的孩越是安全。　　当然，他也不指望卢弘渊在牢里待一辈，那些证据最多能让卢弘渊关个小半年，但仅这小半年已足够，待他狱时，云婉已然能将孩生来了。　　或许这不是最好的法，却是唯一能采取的最简单有效的手段了。　　他并不懊悔手卢家的家务事，可他确实不该瞒着云初这一切。　　他光想着将事了结就好，云初无须为了云婉和她肚里的孩一丁儿的心，可他却疏忽了云初也会不安，会焦虑。　　那日她哭着对他说，他总有他的理，可他却总是瞒着她不说。　　此次卢家的事是这样，前世的罚跪和禁足一事亦是如此。　　云婉是她相依为命的嫡亲，现如今云婉又胎像不稳，叫云初如何能不担心？　　那日在门前，云初问他，前世她的和孩可是了什么事。　　云初是抱着唯有他才能帮到她的心思过来找他的。　　他跟说她，她的和孩都不会有事。　　她信了他，可他却对她说了谎，辜负了她的信任。　　他以为他这就是在待她好，但谁说他的就是对的呢？　　他的生母生懦弱，他自小便习惯了站在姨娘面前护着姨娘。　　后来姨娘死了，他愈发习惯了不依附于任何人，遇到任何事都自行解决，是以如今他仍是这般行事。　　但云初不是他姨娘。　　她和他一样，不依附于任何人。　　她想要的，从来就是互相扶持，互相信任。　　他和云初本就是一，那他就该跟她坦诚相见，不是好事还是坏事，他都该说与她知，无论何事，就该共同面对。第六十七章 　　后, 天气逐渐和了起来。　　天气转好的同时，大那边也传来了一个算不上好、但总算能让人松气的消息。　　云婉知二妹妹忧虑她，悄悄差人送来了一个信。据来人禀, 卢弘渊虽暂时还在狱中不来, 但卢家已得了准信儿, 卢弘渊犯的错不大，至多会在大牢里待上半年, 之后便可回家了。　　卢家老爷太太心疼儿, 了些银票打了一番，又送了好些衣和吃过去，好歹让卢弘渊能在狱中少吃些苦。　　方氏放心之余, 心也终于略微好了些, 没了她时不时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 云婉的日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云婉是知自家夫君喝醉了酒是怎么一个德行的, 如今得知卢弘渊会在牢里待上几个月，她反倒不用像先前那样吊着一颗心担心自己肚里的孩有什么危险了, 每日时服大夫开的安胎药, 该吃就吃, 该睡就睡，一心调养着, 不但胎像稳固住了，就连她的面也看上去红了不少。　　有了云婉那边传来的信, 云初心中一直绷着的那弦终于松了来。　　这日用过早膳, 云初想着自己有些时日没去过香料铺看看了, 遂换了衣裳, 带着玉竹了门。　　才走到胡同，便瞧见那里停着一辆车, 车旁站着的是裴源行边的小厮风清。　　风清这会儿也瞧见了她，不待她有什么反应，便对着车帘唤了一声：“世爷，少……呃，云姑娘来了。”　　车里的人抬手撩开了车帘，了车。　　四目相对。　　这是那日他从医馆将她送回年家胡同之后，他们俩第一次相见。　　云初倏然想起那日她一时绪崩溃，冲动之对他好一通怨怼。　　许是改变了心境，抑或是冷静来后她意识到云婉是她的嫡亲而非裴源行的什么人，如今她对他已没了那日突生的怨恨，只觉得分外尴尬。　　她对面的裴源行，亦是难掩窘态。　　两人同时开——　　“云初。”　　“世爷。”　　这一来，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倒是消除了几分。　　裴源看了周围，：“云初，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清楚，能否与我去车上说？”　　云初了，由玉竹扶着上了车。　　两人在狭□□仄的车厢坐了来。　　裴源行窘然地轻咳了一声，才开：“那日你怪我，说我总有我的理由，可我就是瞒着什么都不说，还妄想着我纵然不说，旁人也该猜到我的心思。”　　云初抬起眸定定地望着他：“世爷，那日……”　　裴源行抬手制止了她，继续：“你说的对，我的确该被你埋怨。”　　他垂，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云初，即使到了今日，我也绝不后悔把卢弘渊送牢里，只是此事我不该瞒着你，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该让你知晓才是。”　　“世爷，卢弘渊过什么我并不清楚，您既然有证据让官府定了他的罪，谅必他的确有罪，是我一心只想着我，不曾顾到大局。”　　裴源行直截了当地：“我送卢弘渊大牢，并非因为对他有敌意，而是我必须让他在狱中待些时日！”　　此言一，云初被他说得怔愣了一。　　“云初，现如今我也不再瞒着你了，其实你的梦是真的，前世你的确了事。”　　云初心一沉，倒一冷气：“果真……”　　“卢弘渊那个人，酒品不好，喝醉了便要动手打人，前世你便是因此遭了罪，孩终究没能保住。”　　云初的里顿时泛起一酸涩，却又并不觉得意外。　　前些日她不就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了么？　　她敛了敛心神，艰难地问：“后来呢？”　　裴源行抬起手，想要安抚地拍拍她的脊背，手停在了半空，却又蜷着手指缩了回来。　　哪怕她听了会难过，他也不想再瞒着她分毫了。　　他哑着嗓，继续：“你失去了孩后悲痛不已，因是宅女眷，我一个男人也不好明着打听什么。我派了人去查，只知你为着此事跟卢弘渊完全离了心，卢家见你不愿再把心思栓在夫君上，便在你月期间，又替卢弘渊纳了一房妾。再后来，你跟卢弘渊提了和离，去了江南。”　　云初仰起脸，勉将即将冲眶的泪都憋了回去。　　“云初，前世我没能护住你小侄小侄女，今生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你的孩没能保住，本原因在于卢弘渊，与其找别的法，不如将他和你隔离开来，如此，他便是再怎么闹事，也影响不到你了。”　　云初看着他，眶通红，底泛着盈盈泪光：“我懂。”　　不是她，莫说不同，何况已有了卢弘渊的孩，她总不能劝跟她一样，跟卢弘渊尽早和离离开卢家吧。　　裴源行想到的法，已然是最好最稳妥的法了。　　她没料想到他竟是为了保住她肚里的孩，才会起了动卢弘渊的念，为了她和孩，了徇私之事。　　而她，居然还埋怨他，冲他发了脾气。　　“世爷，先前是我错怪了您，那日我不该言冲撞您。”　　裴源行的角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原是我错在先，明知你在意你，却瞒着你。你不知事的原委，也难怪会动怒。”　　他凝视了她片刻，她那双清澈净的眸里全是他的倒影。　　他一字一顿，似是在向她承诺，“云初，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瞒你任何事。”　　一时间，诸多绪涌上云初的心。　　她不满他凡事总瞒着她，可她自己又何尝对他坦诚过？　　她微微垂，低声：“我怨怼世爷，可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其实我自己，也不曾跟世爷说过半句真心话。”　　她自己都不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旁人到？　　她背着他偷偷倒掉了那一碗碗养药；　　早早就打起了跟他和离的念；　　……　　裴源行敛了眉，低低地：“云初，我们个约定如何？往后，无论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再瞒着对方。”　　他不想她有事的时候第一想到的是靠她自己解决，他想她信任他。　　云初看着裴源行，忽地笑了。　　“好，我答应世爷。”　　裴源行睛亮了起来，语气定：“那我们就说定了。”　　风微微起车帘，云初不由得想起了往事：“世爷，您知么，当年我母亲病逝，我也才不过七岁，三妹妹还只是两岁的小孩。说来不怕您笑话，那时候，若不是一心护着我和沁儿，我怕是早就过不去了。”　　许是在心底憋了良久，这会儿一旦开了个，余的话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以说了。　　“母亲去世不过半载，我父亲便又娶了邢氏当继室，邢氏嫁来不到一年，便生了四弟弟，我们妹三人终究不是邢氏的亲生女儿，也怨不得她待我们三人没什么真心，只是我四弟被父亲和她得不成样，不想着好好念书，每逢被先生罚了或是训了话了，就想尽了法欺负沁儿或是我，以他心里的那恶气。　　“我父亲那人……”她顿了顿，扯一抹苦涩的笑，“总认为嫁去的女儿，泼去的，便是待我们妹三人再好，往后也终归是便宜了夫家，只有他的儿，才能替他光宗耀祖，才是值得他真心对待、去在乎的。”　　她了气，“幸而我和沁儿在云家还有护着，每回我们在父亲和邢氏那里受了气，总是挡在我们面前跟父亲和邢氏讨个说法，不让我和沁儿受了委屈。”　　分明是那样温柔的，最不跟人相争，却每每为了她和沁儿，不惜在父亲他们面前嘴，几番因为她和沁儿受到了父亲的责罚，听遍了邢氏的怪气。　　“后来我大了，大也嫁给了卢弘渊离开了云家，嫁前夕，我就跟我自己说，从今往后我就是沁儿在娘家的唯一依靠，从前如何护着我和沁儿，以后便由我如何护着沁儿。”　　裴源行只静静地听着，眸里却满是欣喜。　　欣喜她愿意放防备之心，跟他说她的心里话。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隔阂和猜忌。　　“云初，往后，你就如今日这般，心里怎么想的，你便怎么跟我说。还有，你莫要再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不只有你大护着，你还有我。”　　她抬起来，有些惊诧地看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的睫，密的睫分明。　　他端详着她的神，半晌才见她垂帘，低声回了句：“我知世爷是好心，的事也是我欠世爷一个人，但真的没有这个理让世爷事事替我心。”　　他神一黯，垂在两侧的手收拢成拳。　　她还是跟他分得这般清楚。　　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来。　　裴源行轻笑了一声，底有隐藏不住的戏谑之：“说到欠人，云初，你想怎么还我这个人？”　　云初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世爷想要什么作为答谢？只要我能到的，我一定到。”　　“云初，我空着肚过来的。” 他底的戏谑之更，“你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回去吧？”第六十八章 　　云初怔愣了一。　　裴源行嘴角微微弯了弯：“云初, 还记得那夜你送了宵夜去居仁斋么？”　　云初顿时了然于。　　前世她曾为了四弟弟惹的祸事去书房找他探探他的风，毕竟是有求于他，她还了宵夜带了过去。　　可那时候他满心厌烦地赶她离开, 莫说是吃她的宵夜了, 她带去的盒他都没打开来瞧一, 嘴里说着他不吃这些，还警告她往后不必再送宵夜给他。　　这会儿他倒有脸提那顿宵夜了？　　裴源行这是忘记先前他都说过什么了么？　　云初有些哭笑不得, 忍不住开醒他：“世爷不是说不吃那些的么？”　　裴源行嗓梗了梗, 只觉得自己是在自作自受。　　那日可不就是他赶她走的么？　　现他偏又地跑来求她给他吃了。　　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个遍，裴源行才坦言：“那日我见你提了盒来，嘴里说着为我了宵夜, 却又借机跟我提起你的四弟弟, 那时我百般不待见你, 心想着你果真是心机重, 定是想要拿送宵夜的由求我帮你四弟弟了结他的麻烦事，我便越发瞧不得你送来的宵夜, 不想如了你的愿。”　　先前的那些误会, 他总该跟她清楚才是。　　“你拎着盒走后, 我后悔的。那个时候，我又拉不脸跟你说清楚。再后来, 我知了是我误会了你，却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今日你既然提到了欠人, 旁的我也不要, 我就想尝尝那日你送来的宵夜。”他垂眸凝视着她, “云初, 你可还愿意给我吃么？”　　云初不由惊讶，哪有人在别人还他人的时候主动开索要什么的。　　到底是自己先提了欠人的话茬, 如今拒绝的话是说不了，她叹了气，无奈：“世爷既是想吃，那我便是了，只是我厨艺不，还望世爷莫要嫌弃。”　　裴源行愉悦地半眯起眸：“是我说要吃的，哪有嫌弃的理。”　　云初了，起要车：“改日世爷若是得了空，我便请世爷吃顿便饭吧。”　　她抬手将车帘挑起一角，忽而听见后的男人声音郑重地：“云初，你不会真要我空着肚回去吧？”　　裴源行默了一瞬，死赖脸地，“咱改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请我去你家里坐坐，你看如何？”　　云初惊愕地抬。　　这还是她认识的世爷么？　　踏院的时候，裴源行便瞧见青儿姑娘死攥着绳，被栓着的雪儿见来了生人，呲牙咧嘴，一锋利的獠牙，朝着他吠叫个不停，似是一刻就会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裴源行见它这般模样，立时敛了笑容，冷哼了一声。　　呵，被初儿带在边养了许久，竟没学到初儿的半温柔，还是跟它原先的那个主一样的不识趣。　　青儿姑娘偷偷打量着自家主，见他面难看，心一，忙一手扯着绳，另一只手摸了摸狗，嘴里低声安抚着：“好了雪儿，不叫了不叫了啊。”　　雪儿仰起望着她，咙里溢一声低低的吠叫声，总算是消停了些。　　裴源行不再在意此事，从雪儿上收回了目光。　　呼间，一郁的药味直冲而来，他心念转动几个来回，看向云初：“你最近，可有好好喝汤药么？”　　想起之前误会了裴源行要她喝助汤药，云初白皙的耳尖不自觉地染上了些绯，低垂着，装淡定地了。　　她的窘态落在裴源行的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他觉着不放心，目光冷厉地扫向一旁的青儿姑娘。　　青儿姑娘哪会看不懂主递过来的，忙拱手开：“回世爷的话，属……”　　她习惯地在他面前摆一副禀明要事的样，待余光瞥见云初朝她投来疑惑的一瞥，她才意识到自己差就在云初的底了馅。　　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圆回来。　　要跟人比拳脚功夫，她自认不输大多数人；可这能说会的本事，她还当真是没有。　　正到手足无措，裴源行已面淡然地看着云初，眉峰极浅地挑了挑：“这位是……”　　饶是跟随他多年的青儿姑娘，也没从他脸上看半分端倪，怎么看都觉着他只是向云初随这么一问。　　云初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注意力，回：“这位是青儿姑娘，跟我们住一块儿。”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某人微微颔首：“如此多一个人陪你倒也好，平日里也可住得安心些，倘若当真遇到什么事，好歹也能多个人替你壮壮胆。”　　青竹和玉竹，终究是忠心有余，胆气不足，叫他如何放心得？　　话落，青儿姑娘习惯地抬了抬手，差又要拱手应一声“遵命”，幸而这回她吃了教训，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息，默默缩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发。　　主仆二人很有默契地将此事掩饰了过去。　　云初请裴源行落了坐，径直去了厨房。　　裴源行找了本书看了起来，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帘被撩开，玉竹跟在云初的后，捧着托盘了屋。　　云初从红漆托盘上端起一个大碗，将它放在了桌上。　　裴源行将书放，在桌前坐。　　“丝笋丁粥？！” 裴源行惊愕地望着云初。　　他记得前世那个夜晚，云初提在手中的盒足有三层格。　　既有三层格，怎会只煮了一碗丝笋丁粥？　　“云初，前世你给我吃的宵夜，便是这丝笋丁粥么？”　　他将“给我吃”这几个字咬得极重，语气显得有些不甘。　　云初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前世她只是为了探探他的风才随手熬了一锅粥，既然是开求他相助，她总也得摆个姿态才对，哪能两手空空地过去找他。　　他不喜她，她又怎会瞧不来，她的东西，他自然是连碰也不愿碰一的，是以她了最方便的丝笋丁粥给他送去，免得被他扔了，既浪费了材，又白费她力气。　　她哪会想到隔了一世，他竟还会惦记上那晚的宵夜。　　云初脸颊泛了红，神有些躲闪，伸手要拿走大碗：“世爷既是不吃，那便别勉了吧。”　　裴源行额角突突地，意识地抬手护住了碗粥：“吃！谁说我不吃的？”　　他不过多嘴打听了几句而已，难不成还不兴他问问么？　　他执起白瓷勺，舀起一勺便了嘴里。　　云初见他如此，也不知该觉得好气还是好笑，扶着桌案坐了来。　　趴在一旁打盹的雪儿忽而开始闹腾了起来。　　丝笋丁粥没端来前它倒还能安分些，这会儿闻到了气味，它开始冲着云初呜呜地叫。　　云初见它这会儿撒起来，再被它那双漉漉的睛盯着，看得她心一，起抱起了它，摸了摸它雪白的发，柔声安：“雪儿，乖乖的别叫了，嗯？”　　裴源行搁白瓷勺，瓷勺与碗相撞时，发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斜睨着雪儿，心中的愤懑不加分毫的掩饰。　　听到雪儿呜呜叫声屋来的青儿姑娘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主一，疑心他是不喜雪儿吠叫个不停，忙解释：“雪儿是顾姑娘送给云姑娘的狗儿，本意是为了帮云姑娘看门的，若是惊扰到了世爷，还望世爷莫要生气。”　　她自己倒是喜雪儿的，是以忍不住想要在主面前替雪儿多说几句好话。　　也不知雪儿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一向是乖巧伶俐的，偏生今日见了世爷后，总是叫得极凶，看世爷的样，分明已对雪儿没了耐心了。　　裴源行冷哼了一声。　　虽是顾姑娘送来的狗儿，可狗儿却是顾郎君调**教的。　　也难怪这狗儿如何不识趣，连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被云初抱着过了，雪儿果真舒坦了些，无奈那粥的香气总往它的鼻里钻，只消停了片刻，它便又在云初的怀里动弹个不停。　　云初细眉蹙起，心想着，莫非它是饿了么？　　她扬声唤来玉竹，吩咐：“去厨房里些吃，雪儿定是饿了。”　　她沉了一瞬，继而又，“煮些猪猪肝，别挑的，吃了对雪儿不好。唔，再切些块。看看还有没有土芋，有的话也给它添。”　　玉竹一一记，应了。　　坐在桌前的裴源行耳朵微竖，再看向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时，他的禁不住了。　　先前没个比较，他便也不计较了，这会儿听见云初这般细心吩咐狗儿的吃，他越发觉着他面前的这碗丝笋丁粥不够他瞧了。　　那不识趣的狗儿竟吃得比他还好！　　倒不是说材，而是是否上心。　　青儿姑娘觉着屋里的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虽还没完全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总算还机灵，伸手接过雪儿，抱着雪儿跟着玉竹去了厨房。　　云初回到桌前，见裴源行碗里的丝笋丁粥还剩了一大半，疑心他吃不惯味寡淡的粥，忍不住问他：“世爷，这粥可是不合您的味么？”　　裴源行不动声地将粥碗朝自己面前挪近了些：“谁说的？！喝粥自然得细细品尝。”　　“这样啊！”云初小声嘀咕，心想，倒没听说过喝粥还要细细品尝的。　　裴源行掩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问：“这狗儿每日如此吠叫个不停，可有惊扰到你歇息？你夜里可睡得好么？”　　她的神太过清澈透亮，像是一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他目光躲闪着，微微偏避开了她的视线。　　“多亏顾大哥心细，将雪儿调**教得极好，雪儿乖巧又聪慧，平日里不怎么扰到我，有它在，我反而放心了不少。”　　裴源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今日许是见家里来了生人，一时起了防备心，所以才比平时吠叫得厉害。”　　裴源行顿时黑了脸，喃喃重复：“家里来了生人？”　　“生人”这两个字他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生人”说的是他么？第六十九章 　　裴源行明显地觉到, 云初对顾礼桓心存激，话里话外都在夸他。　　顾礼桓在初儿里算“生人”么？　　显然不算！　　裴源行心里憋着一气，握住白瓷勺, 又舀了一大粥送嘴里。　　他吃得太急, 呛着了咙, 禁不住咳了起来。　　云初见他状况不对，忙提醒：“世爷, 您吃得慢些。”　　好一会, 裴源行才止住咳嗽，面终于好看了几分：“无妨。”　　他垂看了碗里的粥，给自己找了个好的台阶, “这粥味不错。”　　云初信以为真, 眸嘴角都噙着笑意。　　她手艺这般好么？难怪重活一世他还惦记着这碗粥。　　莫非那日她送宵夜去他书房, 他因着不待见她, 不愿收她送去的粥，但隔着盒盖, 他还是闻到了那碗粥的香气, 所以至今对那碗粥念念不忘么？　　如此想来, 倒也说得过去。　　云初坐在桌前，托着腮儿：“世爷, 您是何时发现我是重生过来的？”　　裴源行放白瓷勺，：“你去我书房那回, 我叫你……”说到此, 语气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敛了敛眸, 才继续，“替我研磨。”　　他本想说那夜他差人叫她去居仁斋, 其实心里是想向她讨要一个香的，一个她亲手为他制的香。　　青竹她们得了香，后来便是连顾姑娘和青儿，她都了香送予她们。　　唯独他没有！　　云初哪猜得到他心里的万千思绪，了：“那日世爷便察觉到了么？”　　“那日你站在案桌前，却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