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卿 第105节(2/3)

此时此刻，敬亭颐是真的幸福开心。

卓旸想，话本里俗的故事，其实都不断地发生在世人上。

“小厮慨地说：‘家主已经十年没笑过了。’众人哄笑。全文终。”

卓旸想，幸福的日过多了，人就会变得矫又脆弱。

敬亭颐说得对。恼人的秋风，总是裹挟着数不清的砂砾，净往里窜。

次日拜年磕，来往一句新禧。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换上新衣裳，挨家挨串门拜访，讨要桃果。初二走亲戚，年青辈免不了要登台唱曲背诗，被各家大人烜耀一番。

浮云卿读到最后一页，“这对璧人，在亲朋好友的呼声中，慢慢走向婚房。满堂乐，唯独侍奉新郎多年的小厮，痛哭涕。众人不解，问他为甚哭得这么伤心。小厮擤着鼻涕，泪朦胧地看向婚房。”

抬起眸，见敬亭颐笑得真诚坦。

“话说荆州有位卖油郎，姓张，单字成。某日赶集卖油，遇一小娘……”

卓旸常戏谑地笑他，打小就是敛，闷得像死人一样。别的孩炮竹炸粪时，敬亭颐在冒着风雪练剑。很一段时间，卓旸都没见敬亭颐笑过。

敬亭颐听得认真，顺势问接来的走向。

卓旸当然不是去解手。他寻来帕泪擤鼻，可心里那酸劲，怎么都消散不了。

他起说去解手，浮云卿啧啧两声，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快去快回。

在敬亭颐看来，是他的生，克死了他命运多舛的母亲。他没享受过母，没享受过拜年的滋味。

小厮说得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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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亭颐已经很久不曾笑过了。”

明明是给别人讲笑话，结果反倒把自己笑得捂着肚打。

起初庄里很穷，衣衫褴褛是常事。敬亭颐穿得破破烂烂，手脚冻裂，发抖打颤，但仍埋苦学，埋苦练。

卓旸默念小厮的话。

浮云卿说，乐乐过大年。届时京城里炮仗声不断，兄姊们拖家带地齐聚禁中。围炉烤火，闲聊噇酒，在更夫敲响的梆声中，一起守岁。

这些于浮云卿而言，都是过够过腻的事，然而却被敬亭颐与卓旸向往。

卓旸被她这钩勾得心，让她不要故玄虚，赶说罢。

他们从不知，过年竟是这么丰富多彩的一件事。

其实浮云卿说的这些事，家家都发生过，并不新鲜。可这些不新鲜的事，于敬亭颐与卓旸而言，却无比遥远，甚至虚无缥缈。

虢州庄的新年，是死一般的岑寂。惠嫔，前朝最后一位名正言顺的贵人，死在数九寒冬。

砂砾磨着睛，里酸，鼻腔酸，差淌泪。

卓旸边听，边编着狗尾草。

敬亭颐不笑不哭，恍似一行尸走，比死士还像死士。

大年初一，是敬亭颐的生辰，也是惠嫔的忌日。

敬亭颐笑弯了，环浮云卿，拿起一册新的话本，翻开第一页，读给她听。

卓旸并不急着往前走，躲在廊后面，侧耳倾听这俩人的黏糊话。

浮云卿笑得不能自已，“结果这话术说了三十年。‘我娘今年六十，还能活几年？’‘我娘今年七十，还能活几年？’‘我娘今年八十，还能活几年？’你俩是没见爹爹的脸有多好笑。偏偏他没辙！老夫人是他岳母，他只能认栽！”

龄已。说句不好听的，她还能活几年？难我尽孝心都是错吗？’结果，你俩猜怎么着……”

浮云卿撅起嘴吐槽：“这些话本里，总有小厮或婆说：‘家主已经十年没笑过了。‘小娘是家主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真是俗。”

再踅回檐，遥遥睃见浮云卿躺在敬亭颐怀里，捧着一册话本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