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卿 第121节(2/3)

他坐在敬亭颐对面，瞥那摞封好章的书信，心倏地沉重起来。

“为时尚早。”敬亭颐垂眸，又掂起笔杆，行云地写信。

他在廊站了许久，而卓旸站在屋里，眸远望，盯着他清瘦萧瑟的背影，盯了许久。

“你说，这小女使是不是在偷听？”卓旸手里揿着杆，利落地甩剑，扬起一堆雪沫，趁雪沫飘在空中，将杆稳当地投兵架。

这厢敬亭颐正伏案写信，听及卓旸的话，终于舍得抬，飞快睐了他一。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场变局罢。我预，那场变局就在陇西。变局后，我们才能发兵攻城。这场变局，与公主相关。你跟着她去陇西，别是去哪个州，都得时刻跟在她边，不能让她半分闪失。另外，引郡三千兵，跟在你与公主后。若遇埋伏，让兵对付。”

“偷听又如何，不偷听又如何？”敬亭颐将信纸信封，盖了个狼爪状的红章。

尾犯福说好，轻手轻脚地踅卧寝。

忽地，卓旸心里兀突突的，恍似猜破了什么机密。

后来躺在榻上，又朝尾犯吩咐：“明日起早，往禁中递信。我得往禁中去一趟，把门远游这事，跟爹爹说一声。”

卓旸说这倒也是，“反正正经话还没开聊。”

卓旸满不可置信，颤着话声质问：“你疯了？先前历尽艰险，牺牲了多少弟兄，才将七千兵安在陇西郡。今只因公主行，你就想让三千兵暴份！成璟任副节度使后，对陇西郡监更严。你让兵试险，无异于撕破脸！事以密成，语以败。既说为时尚早，为甚要冒险行事？”

明明刚吵过架，可她却觉得，与他相偎，像是上辈发生的事。遥远，模糊，不可追。

：“这些事，都是从《地志》里学来的。《地志》是某位不得志的文人在五年前写来的。我想，就过了五年，地方人应该没什么大的变化。书里把陇西夸得天坠，好似人间仙境。后来得知，这位文人老家就在陇西。人嚜，总会对乡音故土有沉的，化一些也正常。今既然要门，那脆就去陇西看看罢。”

浮云卿辗转反侧，要是两位先生呼呼大睡，那可真是白白错付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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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理解敬亭颐说的话了。他知敬亭颐作何打算，知那摞信与那一封信，各自的用。

尾犯欣地颔首说好，“嗳，您这大半年一直读书，成效真是显著。今您知识渊博，成章，真是功夫苦学了。”

耳边阗挤着卓旸气愤的训斥声，敬亭颐毫不在意，反倒着他灼的目光，在信封上摁了个可灵动的浮云章。

卓旸尚未看清那信里写了什么，睃见浮云章，问：“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怎么还有闲心给公主写信？”

这话又令浮云卿想起她那个倔得跟臭驴似的郎君。

敬亭颐依旧云淡风轻，将书信装香袋，回：“调兵，不是为公主，而是为这场变局。一旦场面失控，我们的计划，又得往后推迟。不能再等了……”

卓旸声说：“这些信，都是寄给刘伯的罢。方才探来报，陇西郡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连夜卡关防。咱们庄里的人，原想趁这次公主门，将军械都移到陇西。该开战了，时机一到，先攻陇西。得了陇西的调兵符，与燕云十六州里应外合，很快就能南攻落河南路的诸多州郡。届时全军直京城，任官家那厮有三六臂，也无法扭转局势。”

这倒也好。尾犯莫名其妙地松了气。

她的郎君，她的温柔教书先生，允她躺在他宽阔燥的怀里，一字一句地给她读书，给她讲人世故。

言讫掀起檐外罩纱的竹帘，踅近屋里。

他曾在这样寂静的夜，问过那句话，不止一次。

绕府邸走了一圈，灭了沿路的吊灯。踱将信天游院，躲在月门后朝里一看，院里还有几盏灯没灭，想是两位先生还没歇息。

卓旸走屋，敬亭颐却了屋。他站在岑寂的游廊里，披着鹤氅，握手炉，试图从寒冷的夜里，找寻一丝温。

待尾犯窸窸窣窣地走远，院里的吊灯才被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