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朝汐 第13节(2/3)

她天生耳目锐，视线可以注意到细微的光影变动，耳边可以留意到细微的声响。她难得爬树一遭，便不想轻易去，坐在稀疏枝桠间，往正院四张望片刻，又去眺望远山。

“看她的动作，一直往远看，”他轻声，“也不知在上看到了什么。想些什么。”

中原战多年，四都是逃荒人，到都有荒废的屋和地。她们搬去一农家草屋，修修补补住了半个月，邻家急着南渡江，她阿娘侥幸低价盘一台织机，从此凑合着过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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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蝉凑过来看了，悄声回禀告罪，“大约就是写到末尾时，捧着早来，对话几句，打扰了阮阿般练字的心绪。”

阿娘日夜织布，她捕鱼抓鸟挖野菜，只能勉供养两人糊。日苦了累了，哪日地里挖不到野菜，小河里抓不到鱼虾，阿娘的心便不怎么好，时常哭着数落她气，骂的时候还不能停了织布的动作。

才十岁的年纪，和年纪不相符的沉重心思，以及令人瞠目的灵活手。

后来她学乖了，阿娘开始骂她，她就奔去躲沙枣树上。

阿娘似乎拿不到主意往何去，便在那小村落居留来，又恰好那阵没有战，一住就住了整年。

阮朝汐在看。

她和阿娘居无定所，其实并没什么属于她们的‘家’。

把云母窗推开半扇，从卷帘檐，看向秋初晨的院天光。

曲们心里不约而同嘀咕着，小娃儿得糯漂亮，脾气怎的忒倔？大后多半是个茬。

今日值守主院的曲首领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狼狈地在窗告罪，“郎君恕罪，小的们一个没看住……爬的忒！这得离地七八丈了罢？把人安然送树，只怕得要把云梯车推来才行。”

那也是她记忆里极罕见的，见识了同一个地方的夏秋冬，四季变迁。

“喊过几遍话了。上应该听得见，但人始终没反应。”曲汉回禀，“上去坐了有半个时辰了，恐怕是自己不来，小孩儿又面薄，不肯求救。”

树上看到的那片广袤大地，足以支撑着她从树上爬来，在阿娘崩溃的哭骂声里继续洒扫院，捆扎篱笆，再从灶

曲汉不敢应声。

郎君都猜不，他们更猜不了。

看得远了，伤痕累累的大地山川展底。她能看到十里八里外的村落，别家小院里痛哭的妇人，无声无息倒在路边的饿殍。天受苦的并不止她们一人家，尘埃里湮没了无数的苦难，她们家的苦难并不比别家特殊。

荀玄微抬往看，“她自己不愿来？”

往东可以去青州海边；往南穿过豫南山陵，通往江左吴地；往西南翻山越岭去蜀地。

荀玄微凝视着枝桠，小小剪影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动也不动一。

只不过有一段时间，她们住在豫州北乡郡。豫州位于中原中央，那小村距离官不远，正好是一四野通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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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天幕，枝桠一个抱膝坐着的小小剪影。

凌起来，显然心绪烦杂，不能像起先那般专注练字。

荀玄微颔首，大致明白了事经过，把落笔凌的一沓大字放回原。

她那时还小，开始不知如何反应，只会站在织布机边，混合着单调的梭声，呆呆地听着阿娘边骂边哭，哭到恨时动手打她。

小院里有两颗沙枣树。有些年了，得枝繁叶茂，秋季沙枣沉甸甸挂了满枝。味不怎么好，酸而涩，但量大饱。

树枝是个好地方。清静，遮，还能看得远。

从前在家里时，她便时常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