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终章）(4/4)

那天光有些晃，书房的窗半开着，空气里有槐香。

她刚写完作业，铅笔一掉，到了桌底。她正要钻去捡，却听见他的声音从书桌那传来。

“安安。”

他第一次这样喊。

声音不，不急，也不重。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只记得那一刻，她忽然不敢抬。

像是鸿蒙初开，天地混沌，她从无到有，被他那一声“安安”唤醒。

她的名字就是他的声音。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能忘掉。

简随安的泪落了来。

芒有叁候。

一候螳螂生。

秋埋的卵，在初夏破壳而。

那像她。

她以为自己是在夏天上他的，在那喧闹的，吵闹的，最烈的时节。

可其实不是。

那颗心早在更早、更冷的时节里埋去了。

等到光炽烈，她不过是破壳。

二候鵙始鸣。

伯劳鸟叫得很急，很清，很锋利。

像是生怕谁听不见。

她后来一地失了分寸。

哭、笑、撒、赌气、挑衅、嫉妒。

她用声音、用、用全的存在提醒他——她在。

她要他。

她那样烈，像伯劳鸟一样，拼命鸣叫。

叁候反无声。

百鸟停了。

天地忽然安静来。

芒之后，便是夏天最盛的时候。

万生，也万耗尽。

世间所有盛夏，终要归于寂静。

她以为那就是结束，是终，是落幕。

可他喊她的名字。

“安安……”

像一线，把她从梦、从恨、从远方拉回来。

耳鬓厮磨，几乎贴着她的。

又似乎不是在叫她。

只是想确认她还在。

他一遍遍地喊……

而也正是这一刻，所有“想忘记”的念都化成了回声。

越是想远离，他的声音就越在心里回。

一遍一遍撞在她腔里，都已经织了她的骨血。

她想忘。

可她一动念，那念本，就是在记得。

她会想到什么？

想到六岁那年，他会抱着她，接她放学，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起学校的事。

想到初一那年，是他在她的作业本上签字。

想起他每次差回来，总会给她带那边的特产，又或者是一稀奇的小玩意。

想到她在院里追猫，他在台上看，一边看让她“慢跑”，一边轻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