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周老师(3/3)

般”，他当时也说“好”，可惜好到让老天爷嫉妒，结局令人唏嘘。

他当时想着，安着，这世上哪有圆满之事？兴许那孩命里，姻缘这块就缺了一。

人不能样样都好。

他现在是看得越来越开了。

年纪一大，活成了个招牌，他自己知自己像什么，像黄山上的迎客松，得够老、够像样，游客就在它旁边拍照。

这个活动，那个宴席的，再请他说两句话。他能说什么呢？讲饥荒年代怎么偷地主家的红薯？讲上学怎么拿麻绳勒在腰上能压住饿？讲老师怎么在飞机轰炸护着学生？

他年轻时还有骨气，会拒绝、会拧。老了以后反而看淡了。他这一把年纪了，能给别人省麻烦，就省。

他知别人想听什么，他也就说两句，大家鼓鼓掌，走个过场就好。

唯有孩，也许真的是老了，看见孩会心。

“人之初，本善。”

他不把这话当成绝对真理，但他却越来越愿意去相信它。他教了一辈的书了，教来教去，还是相信人能变好。

会场很闹，人多。他在角落里，站了太久，要歇一歇了。

他端着一杯温，手指圈着杯，指节有些僵。灯光打来，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斑，比去年更密了一些。

就在这时，脚边忽然有一团小小的影停住了。

是个小男孩，叁四岁，粉嘟嘟的小脸，睛亮得像玻璃珠。孩也不怕人，就站在他跟前儿，仰着盯着他看，盯得认真，像是在思考：怎么有人能这么老、这么安静。

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摸摸孩的脑袋——老教师的习惯，看到小孩就想摸一摸，像把祝福在那团上。

可手伸到半空，他又停住了。

那只手，老了。

手背薄，青起伏，斑斑像落了灰。指尖还有一不受控制的轻颤，像风过枯枝时那细微的抖。他担心，这手伸过去，会不会把孩吓一。

他正想把手收回去，装作只是抬了一杯。

孩却先动了。

小孩伸两只小手，轻轻把他的指攥住了。那力气不大，掌心烘烘的，地贴在他指节上。

“爷爷好。”

笑得很灿烂。

周老咙发涩，笑了一，角皱纹全挤来。他用另一只手慢慢覆上去，尽量把动作放轻，像怕把那团气碰碎。

“哎……你好。”

他想说“真乖”，想说“叫什么名字”，想说“谁家的孩”，话到嘴边，又忽然都咽去。

没过一会儿，有人来领这个孩，估计是人多，孩好动，一时没看住。

孩被牵走时还回挥了挥手，晃悠了半天：“爷爷再见——”

背影一蹦一的，像一粒小糖豆似的。

周老还没完全回过神，边有人凑过来，压着嗓笑：“那是宋主任家的吧？哎哟，孩可得打。”

“宋主任好福气啊……”

“孩叫什么来着？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