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白璧微瑕（三）(2/2)

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发不来，说不更完整的话，只能一遍一遍重复：“你别学我，听见没有？你别学我……”

镜里，一大一小两张脸。

她知自己的女儿天生温柔、顺从，像一朵被教得很听话的。

一张妆未卸净，角有纹，苍白，一张被打得泛红，泪挂在睫上，吓得不知所措。

可她却忽然害怕，害怕这会开得太艳。

是她亲手教她涂红、教她怎么笑、教她站在男人旁边“好看一”的。可真等孩成了，她又开始怕、开始恨，恨那张脸将来走的路，会和她一样。

她告诉简随安，“要乖，要笑，男人不喜你哭。”“发要留，吃饭要轻声。”“不要太聪明，太聪明的女人没人要。”，她教她涂什么颜的红，不同场合穿什么类型的衣服，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撒。

她忽然松开手，整个人没了力气，坐在梳妆台前的椅上，了几，才发觉自己手在抖。

她知自己刚才那一掌，打的不是简随安，是自己这辈所有的“不甘心”。

“你得意什么？”她开，声音有哑。

可被打疼的、被吓着的，是这个一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说“我想你开心一”的女儿。

杜瑜自己也被那声脆响吓了一，但绪已经像决了堤。

简随安学得很好。

脸上烧得慌，她却本能地没敢哭来，惊恐地睁大睛，看着她的妈妈。

后来很一段时间里，真正教会简随安“女人”的，并不是学校的德育课，而是梳妆台前的那些傍晚。

杜瑜的声音了，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你就知像我，知像我有什么用？”

但简随安是兴的。

她的天真，是天赋。

这句话像一刺扎杜瑜心里。

是这张脸，还是这条命？

简随安愣了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往前挪了一步，小声解释：“没有得意呀……我就是觉得，像你很好……”

她伸手，一把抓住简随安的胳膊，指甲掐得发白：“你再这样去，将来不也是和我一样？”

杜瑜的心一一地疼，看着她，有一窒息的痛。一秒，她猛地伸手，把人拽到怀里，抱得很很。

她听不懂这些话背后的苦涩，只知妈妈生气了，也许是她刚刚在笑，错了什么。

这些天，简振东不是不回家，就是酒气熏天地回来，嘴里还敢冷嘲讽：“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儿在学校惹了事，老师打电话来，她去领人，回到家，还要听简承柏嫌她烦。

她话没说完，“啪”地一声，先落来的是耳光。

“谁说我漂亮？她是在笑话我，你听不来？”

简随安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忍着泣，小声补了一句：“妈妈……我想你开心一。”

简随安不懂、也不太喜这些。可也只有这时候，她的母亲才会从弟弟边短暂地离开，去陪她。

“你少在外面给我笑。”她咬着牙，声音发抖，“别人说什么你都兴，你脑里装的是什么？”

简随安被她着往后退，急急忙忙摇：“我没有笑，我、我就是……她说你漂亮，我也……”

她的天赋，是她的灾难。

像什么？

“妈妈……”

现在，外的人看她，说的是：“得是，可惜命不好。”再转来夸她女儿：“像你妈妈。”

她拎着自己的小裙角，在原地转了个圈，追着那句夸奖跑到卧室门：“妈妈，你听见了吗？她说我很像你。”

语气明面上是夸，尾音却拖得悠，带着一看戏的意味。门关上的一瞬，客厅里只剩那句话在空气里回响。

她泪“唰”地掉来，哽咽着说：“我以后不这样了……我以后不笑了……妈妈你别生气，好不好？”

简随安被她抱得动不了，脸贴在她的肩窝里，闻到的是熟悉的香味、那淡淡的香。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功夫没练到家。

于是她打算将自己未完成的战役，付给女儿。

哪儿像？

杜瑜闭着，泪顺着脸一路往，滴在女孩的发里、耳朵边上。

傍晚，家里刚送走人。来串门的那位太太临走前，还笑眯眯地了简随安的脸，说了一句：“哎呀，真像你妈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杜瑜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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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安彻底慌了。

灯光里，一大一小的两张相似的脸挤在同一个画框里。一个已经是恍恍惚惚走完了半生，另一个还什么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