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长安倾覆(3/3)

奉帝还。辛丑，帝蒙尘于平。麹允及群官并从。刘聪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壬寅，聪临殿，帝稽首于前，麹允伏地恸哭，因自杀。明年，十月，聪猎，令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为导。百姓聚而观之，故老或欷歔涕。聪闻而恶之。聪后因大会，使帝行酒洗爵；返而更衣，又使帝执盖；晋臣在坐者多失声而泣。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为聪所害。十二月，戊戌，帝遇弒，崩于平。（时年十八。）

《本纪》云：“帝之继皇统也，属永嘉之，天崩离。安城中，不盈百，墙宇颓毁，蒿棘成林。朝廷无车章服，惟桑版署号而已。众惟一旅，公私有车四乘。械多阙，运馈不继。猾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无释位之志，征镇阙勤王之举，故君臣窘迫，以至杀辱云。”案愍帝之亡，全由关中之荒毁，及诸镇之坐视。帝即位越月，即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南王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诏二王：“今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右丞相宜帅秦、凉、雍虎旅三十万，径诣安；左丞相帅所领兵二十万，径造洛；分遣前锋，为幽、并后驻。”三年，二月，又琅邪王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南王为相国。盖其所期望于方镇者至。捣贼巢，奔问官守，或非幽、并、扬、徐之力所及，然力之能及者，即不论君臣之义，辅车相依之理，要自不可忘也。当时雍州实为秦、凉外蔽。乃《索綝传》言：帝累征兵于南王保，保左右议曰：“蝮蛇在手，壮士解腕，且断陇，以观其后。”从事中郎裴诜曰：“蛇已螫，可截不？”保以胡崧为前军都督，须诸军集乃当发。允挟天趋保，綝以保必逞私，乃止。自安以西，不复奉朝廷，百官饥乏，采稆自存。《张寔传》：其父轨卒，州人推寔摄父位，愍帝因策书授之。刘曜安，寔遣将军王该率众以援京城，（《本纪》：建兴四年，四月，凉州刺史张寔遣步骑五千，来赴京都。）帝嘉之，拜都督陕西诸军事。及帝将降于刘曜，诏于寔，寔为大都督、凉州牧、司空，承制行事。又言已诏琅邪王：时摄大位，君其协赞琅邪，共济艰运。盖西朝区区，始终不忘于诸侯之释位者如此。然寔叔父西海大守肃，（王莽置西海郡，光武中兴弃之。至献帝兴平二年，武威大守张雅请置西海郡，分张掖之居延一县以属之。）请为前锋击刘曜，寔卒弗许，致肃闻京师陷没，悲愤而卒。盖当时方镇之坐视朝廷倾覆又如此。饥穷之安，果将何以自立哉？允、索綝，自为志节之士。《索綝传》云：刘曜围京城，綝与允固守安小城。胡崧承檄奔命，破曜于灵台。（《三辅黄图》：周文王灵台，在安西四十里。）崧虑国家威举，则麹、索功盛，乃案兵渭北，遂还槐里。（汉县，今陕西兴平县。案此亦厚诬，当时崧之兵力，实未足以取也。）城中饥窘，人相，死亡逃奔不可制，惟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帝使宋敞送笺降于曜，綝潜留敞，使其说曜曰：“今城中粮犹足支一岁，未易可克也。若许綝以车骑、仪同、万郡公者，请以城降。”曜斩而送之，曰：“天之恶一也。”及帝降，綝随帝至平，刘聪以其不忠于本朝，戮之于东市。夫当易析骸之时，而犹为诳语以徼富贵，纵置綝之志节勿论，有如是其愚者乎？綝之潜留宋敞，使易说辞，盖犹有所图，冀存宗社于万一。其说辞如何不可知，而谓其求车骑、仪同、万郡公，则必敌国诬罔之辞也。晋之公卿百官，为刘聪所害者甚多，（见于《本纪》者，辛宾外尚有尚书梁允，侍中梁濬，散骑常侍严敦，左丞相臧振，黄门侍郎任播、任伟、杜晏及诸郡守，皆至平后见杀。）岂皆以其不忠于本朝哉？《麹允传》云：允仁厚，无威断。吴、王隐之徒，无赖凶人，皆加重爵。新平大守竺恢，始平大守杨像，扶风大守竺，安定大守焦嵩，皆征、镇、杖节，加侍中、常侍。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以抚结众心。然诸将骄恣，恩不及，人颇离，羌、胡因此跋扈，关中淆。刘曜复攻安，百姓饥甚，死者大半。久之，城中窘，帝将降，叹曰：“误我事者，麹、索二公也。”夫乌合之众之不易驭久矣，然允及綝用之，虽值饥穷，犹能累致克捷，与逆胡相枝者且四年，赏罚无章者而能然乎？羊车之辱，全由愍帝之不能死国，谓“误我事者、索二公”，盖悔当时之称尊矣。然以是为、索罪，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