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可这医师善养病不善养人，也从来没养过人。她太细致了，死板地照着医书上写的，一丝不苟，周到。

目光一寸一寸挲来，最后落到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中第一卷，“大医诚”四个字上。

上面刻的是《黄帝经》，《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伤寒论》等一众医书完本。

“温度正好，姑娘趁吧。”林疏桐把碗递给她。

刚踏房门半步又转回来，语气柔和笑：“这次可不准开窗了啊。”

惺忪火光燃起，便是面前这人脸上白布裹，顾淮音没多问。

罔悬暗自松一气，心里大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面前这人不过是个寻常女，大概是八字不好的原因，上气太重。

“这药苦是苦了些，但良药苦利于病嘛。我看了你上没有别的外伤，就是太虚了，又在这外面大雪天里难免寒气。不过也不必担心，再在我这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好了。”

但现在拒绝也不是个理。

也难怪室中不常备蜡烛。

手上调羹没拿稳，撞在瓷碗上叮当响。

林疏桐恍然悟过来，从木柜里好一阵翻腾，找支落满灰尘但从未用过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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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问医者尊名？”

盲女从善如叩上她的手腕为她诊脉，轻声回应：“我既为医者，哪有见死不救的理。”

房中未掌灯。

一灯如豆，房中仍然昏暗，但好歹看得清周围，也动得了碗勺。

这山谷南北朝向，两侧夹山。谷中有河贯穿，寻源是睐山山腰上的一石窟。现值严冬，河枯，倒是将雪盛满了。

林疏桐接过空药碗贴心地递上一杯清给她。

是日天放晴，地上大片大片未消的雪亮得刺。趁着人不在，顾淮音草草挽发束起，大方门去了。

昏黄烛火映照在四，墙上密密麻麻似乎爬了无数只蚁虫，又好像是刻意画的邪符。

顾淮音咽碗中清退中苦味，“叨扰林大夫了。”

“顾姑娘不必见外，我这屋里就我一人，平常也鲜少有人过来看病，虽然家中贫寒但是个清净地。”林疏桐帮她掖了掖被角，收拾净药碗准备房门，“养病先养胃，你先躺，我去碗米粥给你喝。”

顾淮音有些疼，刚刚了一碗药再一碗，已经吃不了。况且她虚相附在紫玉玦一块石上，本不用五谷。

见她脉象平稳，林疏桐稳稳端过药碗递给她。

“姓顾，顾淮音。”这名字从前不便面时常用，如今也好用上。

顾淮音坐在床上安静，竟忘了这人看不见。

她自嘲着笑了两声，“我不常用这个，这会儿倒忘了拿来。”

“姓林，林疏桐。姑娘呢？”

听见房外脚步声渐近，顾淮音搁烛台轻手轻脚上了床。

林疏桐住的地偏僻，自然不常与人接。她不过才二十，不谙世事，每日医书药材相伴，虽然心无不甘但心中难免孤寂。

顾淮音第一次在字上有“栩栩如生”的观，好似每个字都是动态的，挣脱墙的束缚逃脱来。

惴惴不安的觉涌上心，顾淮音掀开被起端起烛台凑过去细瞧。

褚源时顾淮音附在紫玉玦上，五失调到如今还没适应过来。此刻夜如墨，连五指也不能辨清，拿起调羹喝药对她来说更是困难事。

顾淮音一连闷在房中几日，只在午后允许透透气，其余时间都谨遵医嘱在床上安分躺好，或看看墙上刻的医书，又或静听外面雪声。

现在无端掉个人来能陪她说上几句话，林疏桐觉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苦气麻痹了，草药气在鼻腔里横冲直撞。

是字，是用刀刻在墙上的字。时间久了凹陷便发暗发黑，纵观整布局颇有章法，字浑厚有力，但上去却有说不的诡谲。

林疏桐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清平堂里，她渐渐摸索这位医师会什么时候门什么时候回来。

“姑娘？”盲女竟也没有多疑，急忙搁药碗坐到床沿上，“姑娘醒了！”

太久没说过话，嗓音略带涩，清咳两声对她：“是……多谢相救。”

于是她一鼓作气又一碗米汤。

“多谢林大夫。”

其实不甚稀奇，这人常年生活在这里，对周围已经了如指掌，难怪事行云没有一盲人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