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外婆说最近她的关节和天气一样冷，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所以一直在贴关节止痛膏。看到常姞担忧的目光后，她又说，没事，习惯好了，大家都这样，习惯了就好。她反复调着。

常姞走近之后，听到外婆一边念叨着：“拜神拜佛拜慈悲，求神求佛来解围。保佑我孙女常姞万事安康，一生顺利……”，一边将纸张丢炉火摇曳的铁桶里。

此时分明是淌的天，常姞却看到窗外的池塘比上次看到的更加涸，一丛丛褐黄的野草在风中似被推动的池。她看见那些残留的野草在风中佝偻了腰，如路过的老人一样，又一年在用力驮着生命的沉疴。

虽然常姞应了自己会慢慢想，但是有一灵涸带来的焦虑伴随着她。她不想辜负苏莳这段时间对她的绘画辅导，也想在自己的事业与追求上迈第一步。

她望着前置黑暗的一切，觉得这场跌倒的风就是自己这个东亚孩跌跌撞撞的影，她所有、倔的心事都隐藏在躯壳中，逐渐清晰，逐渐透明。

常姞又想起外婆被自己辛茹苦养大的儿女们送了疗养院，她在亲缘关系里逐渐淡化，在社会关系中也被置若罔闻。她所代表的缩影在时代洪中渐行渐远，她所代表的也正是在被遗忘的群。她们的存在，是这个时代自行忽略的后遗症。

周末午，常姞决定去疗养院看望外婆。于是，她和苏莳请了假，说自己今天午有事不能去工作室找她行绘画辅导。

外婆很会削果，她可以将苹果削成很可的形状。在常姞的童年里，外婆经常会削成各各样的形状逗她开心。就像动画片的法一样，不同的是，那不是虚幻的存在，而是可以反复咀嚼的现实。

她所有的野心和追求都藏正在凝固的风里，和她送给苏莳的斗鱼一样，摇曳不止，漫游不息。

外婆苍老的声音轻轻地飘散在风里，和炉火一齐走向宿命般的熄灭，她的目光和肤上的褶皱一样又了几分。

见到常姞后，外婆中的悲伤散去了，复苏的笑颜。

常姞来到疗养室时没有看到外婆，在附近兜了一圈才看到外婆蹲在湖边烧纸祈福。

常姞帮忙将桶里的灰烬理好后，她搀扶着外婆回到她的疗养室，室弥漫着一化不开的药味。她嗅着这厚的药味，不禁蹙眉问外婆最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还没有什么绪，于是她摇了摇，有些惆怅地说：“还没有。”

常姞看着外婆的影，想起幼年时自己生了场久治不愈的病，是外婆背着她到寻医，用她瘦削的躯驼起了自己孱弱的生命。

第27章 她所恐惧的是背叛吗？

苏莳安抚地说：“没事，不着急，还有时间，你再想想。我始终相信你会画丽动人的作品。”

黄的、白的、红的纸张被接续扔铁制炉桶里一一焚烧，常姞站在一旁看着炉火摇曳，看着纸张上印着的果与八仙在火中消失了踪影，只剩灰烬。

外婆将苹果削成一朵的形状递给常姞。

常姞看到世间所有的颜到最后都只剩黑。这颜让她到宿命难违的悲戚。

外婆的老家有在固定节日里烧纸的习俗，哪怕后来她到了疗养院也没有搁置她的祈福仪式。

外婆唤起常姞的名字，让她过来吃果。她挪回了视线，牵起外婆的手，像握住一整个正在涸的池塘。常姞说好。一庆幸与悲伤游走于此时，她想牵这苍老的手再久一。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她从一生就被抛弃在田地里，而后被好心人领养，在贫苦中跌跌撞撞地成；八十年代，她靠植和养还清债款，独自抚养自己的三个孩大，并建造起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房。在漫的岁月里，她和她的房一起依偎着老去，直到这所她亲手砌起的房屋在灾难中崩塌。

常姞在一旁安静等待着外婆完成她的祈福仪式，随后才开唤：“外婆，我来看你了。”

此时她的鬓发发白，皱纹邃，她的又萎缩了几厘米，重又缩减了几公斤。她的睛成为一座疲惫的山丘，着那么多的伤痕，自然的、非自然的。回忆在时光的埋葬悄然生成山丘里的一丛丛鬼针草，粘了她一的刺，都不完。

常姞最害怕失去的亲人就是外婆。这个一生韧、有生命力的东亚女人，她的一生颠沛不已，经历抛弃、贫苦、背叛、还债与病痛。

如今的外婆不活在行的时间里，她活在反复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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