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他忽然意识到了师兄那一句未曾说的话。

陈襄自己便是颍川陈氏这般的士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急勇退”这四个字背后，需要何等的气魄与决断。

除了师兄，这世间，还有哪家士族弟能有这般襟，能明大义，如此决断么？

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些七八糟的人就好了。

音落，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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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神的这一会，他的发已经被得半了。

可就是这平淡的嘱咐，却像是一细细的丝线，一直牵到陈襄的腔当中，牢牢地系在了他的心上。

这般的底蕴与声望，若是族中弟尽数仕，朝堂之上，怕不是要有一半的官员都要与“荀”字有关。

陈襄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碰到微凉的布料，以及残留其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一温度。

若是只论才，这些人悉数朝为官无可指摘，但那样一来，荀氏一族便会成为新朝势力最为庞大的士族。

再看前之人。

只是最平淡不过的嘱咐。

这些年来，荀氏在朝中只有师兄一人，地方上的势力也收缩得寥寥无几，甚至族中弟近乎放养，这从荀凌的上就能看来。

荀珩淡淡：“仕途并非唯一的前程。著书立说，亦可芳百世。躬耕田亩，亦能安立命。”

将与杜衡的回信写好，由信使寄，翌日天微明，便是启程之时。

对方与杜衡的年岁相差无几，也已加冠，却并无半仕的念。

“益州路途遥远，山路难行。”荀珩开，声音缓缓，“此去万事小心，不可逞。”

……是无数荀氏弟，将满腹经纶与一抱负，都尽数敛于袖中，藏于乡野。

陈襄忽然轻声开，“你惋惜么？”

荀珩的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师兄。”

……要是，只有他和师兄就好了。

所以，师兄让荀氏选择了急勇退。

荀珩放沾染了草木清香的布巾，转拿过一旁整齐叠好的纱衣。

陈襄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颍川荀氏本就名满天，族弟繁盛，遍地芝兰玉树，才华横溢之辈不知凡几。

轻薄柔的衣料拥到陈襄的上，盖住了他袒在外的肌肤。

随即摇摇，将那荒唐的念连同那瞬间的失神一并抛去。

甚至比当今的外戚杨氏还要如日中天。

安城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雾。

“为何惋惜？”

陈襄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得一怔。

即使陈襄目标定，从无惘然，但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却冒了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

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这么塌陷了去。

“荀氏弟，才学众者甚多。”陈襄低声，“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只要心有归，何不是前程？”

对方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微的发间，带着一近乎神圣的耐心。

但以荀家的门第，对方若是想仕极为容易。

第69章

这是他与师兄达成共识的想法。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话语里没有促，也没有提及归期。

在他们少时，都是要被抓学习，君六艺样样都不能落，还要时常跟随辈参与各清谈会，拜师造势。

陈襄抬，将目光落在师兄的脸上。

以一姓之盛，凌驾于国祚之上，是很大的危害，必须阻止。

因为，他大抵是理解师兄心中所想的。

这个念在陈襄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并未开。

他知，师兄说的没有错。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勘破“名利”二字？

不是一个人的退让，而是一个家族的沉寂。

皎如玉山映月。

无论是上辈，还是这辈，那些蝇营狗苟、满心算计的士族都是他的心腹大患，让他不胜其烦。

虽然荀凌的并不十分稳重，有时有些古怪脱，比起读书作赋，更喜舞剑枪。

荀家的那个孩，荀凌。

虽说现在乃是新朝，不比他们从前，但其他家族之人，哪个不汲汲营营地钻营，为自家后辈铺路，恨不得家族的权势能绵延百代，千年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