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讲道理的来了(4/10)

一左一右两学生，先生居中坐。

先生边，终于不独独只有左右了。

当宁姚和叠嶂返回铺这边，叠嶂蓦然停步，不敢再往前走。因为叠嶂对那个突然现在自己店铺门的男人，很敬畏。

对方可是了名生人勿近的大剑仙左右。

寻常别洲剑修，在家乡的脾气再不好，到了剑气城，都得收一收脾气，左右前辈不一样。刚到剑气城，就有一个驻守城的本土仙人境剑仙，试图问剑被视为浩然天剑术最之人的左右，结果左右前辈就只回了一句话：“我的剑术，你学不会，但是有件事，可以学我，打不过的架，就脆别打。”

当时一旁的隐官大人也跟了句：“好像是哦。”

于是那场万众瞩目的城切磋，就没打起来。

这会儿震撼过后，叠嶂又充满了好奇，为何对方会如此收敛剑气？

举城皆知，剑仙左右，从来剑气萦绕全。大战之中，以剑气开路，妖族大军腹地是如此，在城上独自砥砺剑意，也是如此。

但是今天的浩然天剑术最者，一剑气收敛，破天荒没有半。

宁姚是得知文圣老先生已经离开，这才返回，不承想左右还没走，便带着叠嶂又逛街去了。

老先生临走之时，还专程与她打了声招呼，了声谢，宁姚其实犯迷糊，不知自己有什么事，是需要被一位文圣老前辈谢的。

鉴于陈平安跟左右之间的微妙关系，宁姚不难理解两人各自的所思所想，所以也没在陈平安跟前说左右什么。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何况陈平安在人生大事上，自有主见，本不用她宁姚指手画脚，谋划策都不用。

叠嶂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走远了后，以心湖涟漪询问宁姚：“陈平安认识左大剑仙？”

宁姚：“早就认识了。”

陈平安那本山游记上，都记着，而且篇幅还不小。

叠嶂笑：“能不能多讲讲？”

宁姚摇：“不能。”

叠嶂扯着宁姚的袖，轻轻晃起来，明摆着是要撒了，可怜兮兮：“宁，你随便讲讲，总有能讲的东西。”

宁姚想了想，：“你还是回自己去问陈平安，他打算跟你合伙开铺，先别答应，可以拿这个作为换条件。”

叠嶂很快琢磨宁姚言语之中的意思，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陷阱，叠嶂气笑：“我就没打算答应跟他合伙买卖啊。宁姚，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宁姚笑：“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实在是陈平安说得对，你生意，不够灵光，换成他来，保证细，财源广。”

叠嶂皱了皱眉，言又止。

宁姚瞥了她一，便知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陈平安上带着一件方寸、两件咫尺，除了家乡寻常酒和一堆竹叶，便空了。要真的只是为了在这剑气城，学那跨洲渡船的众多商贾，靠卖些七八糟的玩意儿，从我们剑修手上挣神仙钱，他陈平安就不会如此暴殄天，早就得满满当当了。陈平安与你合伙买卖，只挣良心钱。这是习惯使然，陈平安从小就喜挣钱，不纯粹是喜有钱，这一，我必须为他打抱不平。”

叠嶂如释重负，重新有了笑脸，：“这就好。不然我可要当面骂他猪油蒙心了，这个刚认的朋友不当也罢。”

老秀才刚走，左右就将手中酒壶轻轻放在椅上。

喝酒本就不是他喜的，况且压制一剑气也麻烦。

天底嫌弃自剑气太多的，左右是独一个。

陈平安还在小喝着酒，瞧着还优哉游哉。

左右冷笑：“没了先生偏袒，假装镇定从容，辛苦不辛苦？”

陈平安决不说话。

左右问：“之前不知先生会来剑气城，你请陈清都山，没有问题，如今先生来了，你为何不主动开？答应与否，是先生的事，问与不问，是你这个学生的礼数。”

陈平安将酒壶放在椅上，双手笼袖，前倾，望着那条正在翻修的街，轻声：“先生如今怎么个况，我又不是不清楚，开这个，让先生为难吗？先生不为难，学生心里不会良心不安吗？哪怕我心里过意得去，给整座剑气城惹来麻烦，牵一发而动全，直接导致双方大战开幕，先生离去之时，岂会真的不为难？”

左右，算是认可这个答案。

先生多愁思，弟当分忧。

左右想起那个材大的茅小冬，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个一年到都一本正经的求学年轻人，在众多记名弟当中，不算最聪明的那一撮，治学慢。最喜与人询问疑难，开窍也慢，崔瀺便经常笑话茅小冬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所以只给他答案，却从来不愿与他细说。只有小齐会耐着，与茅小冬多说些。

左右缓缓：“早年茅小冬不愿去礼记学避难，非要与文圣一脉捆绑在一起，还要陪着小齐去东宝瓶洲创建山崖书院。当时先生其实说了很重的话，说茅小冬不该有如此私心，只图自己良心安放，为何不能将志向一筹？不应该有此门之见，若是可以用更大的学问裨益世，在不在文圣一脉，并不重要。然后那个我一辈都不怎么瞧得起的茅小冬，说了一句让我很佩服的言语——茅小冬当时扯开嗓，直接与先生大喊大叫，说弟茅小冬生愚钝，只知先尊师，方可重，两者顺序不能错。先生听了后，兴也伤心，只是不再求茅小冬转投礼圣一脉了。”

陈平安重新拿起酒壶，喝了酒，：“我两次去往大隋书院，茅师兄都十分关照我，生怕我走上歧路。茅师兄讲理之时，很有儒家圣人与夫风范。”

左右笑了笑，：“那你是没见到他被我勒脖说不话来的模样，与自家先生说话，理再好，也不能先生一脸。你说呢？小师弟！”

陈平安悄悄将酒壶放回椅上，只敢“嗯”了一声，依旧打死不多说一个字。

左右站起，一手抓起椅上的酒壶，然后看了脚边的盒。

陈平安站起，说：“我自己掏钱。”

左右又看了陈平安。

陈平安只得继续：“以后也是如此。”

左右这才准备离去。

陈平安突然说：“希望没有让师兄失望。”

左右沉默片刻，缓缓：“还好。”

陈平安松了气，笑：“那就好。”

左右犹豫了一，还是说：“从今日起，若有人与你说些怪气的言语，说你只是因为文圣一脉，得了无数庇护，才有今日成就，你不用与他们废话，直接飞剑传信城，我会教他们人。”

陈平安无言以对，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

左右停顿片刻，补充：“连他们爹娘辈一起教。”

陈平安见到左右好像有些不耐烦，瞅着是要先教自己剑术了，想起野修当中广为传的那句“死友不死贫”，只好赶：“记了。”

左右不再辛苦压制自剑气，化虹远去城。从城池到城，左右剑气所至，充沛天地间的远古剑意，都让一条稍纵即逝的路来。

到了城，左右握酒壶的那只手，轻轻提了提袖。袖里面装着一装订成册的书籍，是先前陈平安给老秀才，老秀才又不知为何却要偷偷留给左右，连他最疼的关门弟陈平安都隐瞒了。

左右以剑气隔绝一座小天地，将那本书放在前城上，心意一动，剑气便替他翻书。于是他一边喝酒，一边看书。

左右不知不觉喝完了壶中酒，转望向天幕，先生离别。

先生自从成为人间最落魄的儒家圣贤后，始终笑容依旧，左右却知，那不是真开怀，是弟散，漂泊不定，先生在愧疚。唯有见到那个架比天大、如今才愿意认他作先生的小师弟后，先生哪怕笑容不多，言语不多，哪怕已经分别，此刻注定正在笑开颜。

那个陈平安可能不清楚，若是他到了剑气城，听说自己在城之后，便要匆匆忙忙赶来自己跟前，称呼自己为大师兄，自己才会失望。

小齐怎么会选中这么一个小师弟？

左右觉得，若是陈平安悄悄在家乡建造了祖师堂，悬挂了先生画像，便要主动与自己邀功一番，自己会更失望。

先生为何要选中这么一个关门弟？

若是陈平安觉得左右此人剑术不低，便要学剑，左右就会最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