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 第1节(7/10)

了来，玉竹端来了茶和心。　　顾湘玉放茶盏，想要问云初现如今过得可还好，但又犹豫着不敢开，怕一个不慎会惹她伤心。　　云初都和离了，侯府里的日谅必也不好过，既然都已经过去了，还是莫要再提起的好。　　她转念一想，便又提起了另一桩事。　　“今日我过来，贺你乔迁是一层，另外是想请你过几日去咱家赴宴。”　　“赴宴？”　　“我那大堂嫂给我大堂哥添了个胖小，大伯父和大伯母兴坏了，已发了请帖要大家过去吃满月酒呢，我心想着我们俩可是打小就认识的分，便是要送请帖，我也该亲自来一趟才是。”　　云初敛了几分笑意，轻声：“湘玉，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家里有了喜事，我原是该前去祝贺他们一番的。”　　她垂眸看着漂浮在上面的几片茶叶，“只是你也知，我如今刚和离，此次的满月宴我还是别去凑闹的好，免得有哪位宾客见了我心里不舒坦。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好好的喜庆日，本是一团兴的，却得大家都扫兴，反倒不好了。”　　顾湘玉低微地叹了气。　　此番话虽听着残酷，却都是实在话。　　女人不易，明事理的人固然有，但终归会有那么几个人惯在背后人是非的。　　何况云初又跟裴世和离了，那些人可不会觉着是北定侯府的人苛待她，让她在侯府过不去了，只会疑心是云初犯了什么极大的过错，幸而裴世大度，才没对她了一纸休书，而是写了份和离书，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如此想来，云初还是不去满月宴为妙。　　顾湘玉勉挤一个笑：“我母亲可念叨了你好久了，原本还盼着此次能跟你见见面说说话呢，看来，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云初笑着劝：“你也别叹气了，再过个一年两年的，你也要嫁人了，到时候呀赶给伯母生个小外孙或外孙女，她肯定会开心得很。”　　她恳切地望着顾湘玉，脸上的笑容愈发清丽婉约，“到了那时候，我肯定送上双倍的份钱，在你孩的满月宴上多喝几杯！”　　顾湘玉的脸唰地一涨得通红，耳尖也染上了一红：“云初，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倒趁机打趣我。”　　她抬眸看着云初，“我嫁人啊还早着呢，大哥都还没娶亲呢，哪就到我这个当妹妹的了！”　　云初心想着，倒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忙了，赞同：“这倒也是。”　　顾湘玉偷偷打量了一云初，见她面不改地啜了一茶，半没将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往想。　　云初刚和离，自然是没那心思去考虑再嫁的事。　　罢了，此事委实也急不得，总之大哥清楚他对云初的心思，云初也已然是自由了，现如今的形已比先前不知好了多少倍。若他们有缘，云初早晚会嫁给大哥，成为她的大嫂的。第五十章 　　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顾湘玉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而又跟云初闲聊起了其他事。　　两人边聊边吃着茶，顾湘玉倏然说：“我也门好一会儿了, 母亲合该担心我了。”　　云初言挽留：“湘玉,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你如今刚搬来住, 定是还有许多事要忙，横竖我已知你就住在此, 又没了旁人拘着, 我改日得了空了就来看你，到时候咱俩再好好聊聊。”　　见她说得有理，云初也不再持, 正要起送她了屋门, 忽而想起一件事, 忙开：“湘玉, 你且等等，我有样东西要送你。”　　话落, 她转了里间, 须臾, 便又捧着一个香枕回来了。　　“这里放了我调制的香料，你不是一直说伯母平日里总是睡得不安生, 不如枕着它试试，也好每日睡个安稳觉。是药三分毒, 那药多喝了终归对不利, 这香枕不是不是真用, 总比喝药。”　　顾湘玉弯了弯, 欣然收了。　　她拿起香枕细细打量了一：“母亲定会喜得很。”　　她看了看云初，嗔怪, “这母亲愈发要念叨了，埋怨为何你不是她的女儿，倒让我投胎在她肚里，我这个亲生女儿跟你一比，反倒变成假的了！”　　云初听她说的委屈，忙搂着她说：“你呀，就吃醋！你白想想，伯母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将你生来，自然是疼你的。你也别埋怨我厚此薄彼，我这里有一个香，还有一瓶香，都是送你的，你快看看可还喜？”　　顾湘玉收香和香，将香凑近鼻尖嗅了嗅，奇：“这里放了什么香料，怎地这般好闻？”　　更难得的是多闻几也不觉得香气郁，只觉得清新雅致，便是脑和都跟着到舒畅得很。　　云初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如今我自己打理着一间香料铺，每日总想着能不能调制来更好的香料。你既然喜那便更好了，往后你若是还要其他什么香香膏的，尽可来我这儿问我要。”　　“你自己独自一人在外居住，平日里还要忙着打理铺里的生意，可有觉得麻烦或是力不从心？”　　云初看了窗外的天，近来虽天气寒冷，今日却难得是个有日的晴天。　　“如今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过日，还能专心致志地些我自己想要的事，不用再依靠谁才能把日过去，这自由自在的日，一直就是我想要过的。”她眉舒展着，脸上带着几分许久未展过的悠闲自在，“我一都不觉着麻烦或是力不从心。”　　顾湘玉怔怔地看着她，中忽而溢了一笑意。　　她们俩自小一起大，云初说的是真是假，她一瞧便知。　　云初真心觉得自己过得好，她自然替她兴。　　她踌躇了几息，想要问的话语在嘴里来回了好几遍，只吐了半句便又止住了：“云初，那你跟裴世……”　　云初终是跟裴世成过亲，她也是见过那位裴世的，端的是一表人才，两人日日朝夕相，云初当真舍得离开裴世，对他无半分意吗？　　云初垂睫，低声：“我跟他，终究是过不去的。我自己有错，不该起了利用世爷的念。我存有私心，又从未对他付过真心，我又怎可能过得幸福？和离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路。”　　是她对不住他，别有用心地嫁给了他。　　他不曾对她过休书，她却前脚解决了沁儿的终大事，后脚便提了和离。　　依着裴源行的，他应是恨透了她吧……　　裴源行了值，坐上了回府的车。　　车稳稳当当地行驶着，夫忽而听得坐在车上的裴源行屈指敲了两车，扬声命：“停！”　　夫依言勒了手中的缰绳，车缓缓停在了几丈之外。　　帷帘被人掀开，裴源行动作利落地了车。　　小厮风清跟上：“世爷，您有何吩咐？”　　“让夫先回府吧。”　　风清一脸的懵懂地来回看着主和车：“夫回去了，那您呢世爷？”　　这大冬天的，世爷受着伤，不坐车回去，难是要着冷风走回去吗？　　裴源行瞥了他一，脸上的神一贯的风轻云淡：“我随走走，你不用跟着，跟夫一回府吧。”　　风清想起前几日自己多嘴惹恼了主，虽心疑惑，哪敢多问什么，忙垂首应了声是，折回到车旁，随夫一离开了。　　裴源行立在原地，闭上睛了一气，信步行走在街上，两像是自己认得路一般，牵引着他一路去了年家胡同。　　瞧着胡同便在前，抑制不住的悔意不断地往上翻涌。　　既然心里清楚她并不心悦他，他为何还要地跑来这里，来了又能什么？　　他眸黯淡去，转要离开，却在看清停在胡同的车旁的影时顿住了。　　顾礼桓来此什么？　　晃神间，顾礼桓已看见了他，颔首朝他打了个招呼。　　裴源行动作僵地直了脊背，不甘示弱：“顾郎君缘何在此？”　　他眉峰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敌意，“可是在此等人？”　　顾礼桓面如常：“我来探望一位朋友。”　　裴源行几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　　朋友？！　　好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　　他看着顾礼桓的睛，似笑非笑：“朋友？巧了，我也是来看望一位旧友的！”　　他说“旧友”二字时，咬字带着一别样的意味。　　顾礼桓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静默了片刻，才附和：“那果真是巧了。”　　两人如此锋了几句，顾礼桓已然明白跟对方没法好，遂歇了这心思，立在车旁等着。　　今日送乔迁之礼过来，他原想过跟着妹妹湘玉一同去看望云初的，只是现如今云初刚和离，本就容易遭人非议，他一个外男贸然登门拜访，终究于她的清誉不利，是以他只得留在车旁，让湘玉一人了屋里。　　他这厢还在思虑云初会不会喜他挑选的那只小狗，裴源行已不动声地睃了他一。　　见顾礼桓无半离开的意思，他抿了，负手立在原地。　　顾郎君这是在跟他较劲？　　以为有了青梅竹的分，便能让云初对他另相看吗？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如木人一般杵在车旁谁也没挪地。　　日一落去，太带来的意逐渐减弱，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愈发觉得冬日的风寒冷刺骨。　　裴源行常年习武，骨自然健，远非旁人能比，一阵阵冷风在上，倒也不至于让他冻得受不住。　　他心念微动，侧目扫了一顾礼桓。　　光会念书的文弱书生，也不知得住不住冬日里的寒气。　　若是受不住，还是莫要逞的好。　　正想着，开门声想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女声：“湘玉，得了空，我再去探望你和伯母。”　　裴源行扭望去。　　自那日和离后，一别数日，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神不似在府里时那般淡漠，眉间俱是快明媚的笑意，将她柔的面容衬得愈发温婉。　　顾湘玉憨一笑：“知你心里只有我母亲，连我这个跟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妹也比不过她！”　　云初伸手拧了拧她的脸颊：“你呀你，没良心，送你的那个荷包可是我一针一线来的！”　　顾湘玉一边躲，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偏间，尖地看到车旁的那两个男人。　　她忙开唤了一声“大哥”，打量裴源行的目光却透着几分疑惑和诧异。　　这不是裴世吗，他怎么也来了此？　　莫非是为了云初……　　她收回目光，默默看了一云初。　　云初这会儿也已看到车旁立着的裴源行和顾礼桓，也不知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面上皆一丝不悦。　　云初脚步一顿，微愣了一瞬。　　裴源行怎地也跟着顾大哥一同过来了？　　顾礼桓看着云初，底瞬间溢些许笑意，颔首：“云初妹妹。”　　云初压心里的疑惑，笑了笑：“多谢顾大哥送的这只小狗。”　　顾礼桓见云初怀里抱着他挑选的那只小狗，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云初妹妹无须客气。”　　他停顿了两息，怕云初误会他不愿见她，赶忙提起了自己的来意，“今日我是陪湘玉一过来的，可想着终是不大方便，所以便在此等湘玉来。”　　裴源行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知知底的人，知云初是什么脾，便在她面前佯装好人。　　伪君！　　被某人暗骂伪君的顾礼桓扫了一被云初抱在怀里的小狗，温声问：“这只狗可还听话？”　　云初抬手顺了顺狗，弯着：“它极乖，见了我也毫不认生。”　　顾湘玉在一旁嘴：“大哥，云初见了它便很是喜，已帮它取了名字，叫它雪儿。”　　顾礼桓眉梢微微一抬，嘴角的笑意加了些：“雪儿，果真是个好名字！”　　裴源行顿时脸一沉。　　呵，还给狗取了名字！　　名字取的好又如何，得这般小，哪能护得住云初的安全？　　倘若真遇到什么歹人，也帮不了云初分毫，能不给云初拖后，已属万幸。　　金榜题名，中探，不过如此！　　他这厢兀自瞧顾礼桓百般不顺，另一顾礼桓已言问：“想来湘玉已跟你提过了，再过几日便是我大侄的满月宴，不知能不能有幸见到云初妹妹？”　　云初抿了，还未开，顾湘玉便已忙着回：“云初她不去了。”　　闻言，顾礼桓神暗了暗，看着云初：“母亲许久未曾见过云初妹妹，很是挂念，改日若有机会，还希望能看到云初妹妹登门拜访跟母亲一叙，”　　裴源行斜睨了一顾礼桓，漆黑的瞳孔里敛着所有绪。　　呵，知自己没什么能耐，便把自己的母亲也给搬了来，是想着拿自己的母亲当借跟云初近乎吧？　　好好的男儿，却句句心机重，绝非什么良！　　顾湘玉拍了拍被她捧在怀里的香枕，嘴角上扬：“云初心里也挂念着母亲，知母亲难以安睡，还特意送了一个香枕给母亲呢，可安神助眠。母亲有了它，谅必无须再喝那些安神药了。至于我呀，今日得了一个香和一瓶香，还是云初亲手制的香呢。”　　顾礼桓生就一副好相貌，只温一笑，便显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他垂眸凝视着云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云初妹妹费心了。”　　裴源行的底闪过一丝黯然。　　那日他在书房里，明着暗着要云初帮他制一个香，云初却满心不愿，推三阻四。　　如今，她倒肯送香给旁人了。第五十一章 　　顾礼桓张了张嘴, 言又止。　　自那日在茶楼别，不过数日，他便已得知云初跟裴源行和离, 搬离了侯府。　　他以为她会回云宅与她娘家人同住, 岂料她却另外找了个住独自住了。　　他很想问她, 她决意和离，可是因为在侯府受了太多的委屈, 觉得府里的日再也过不去了？　　现如今她一人独居在此, 可还过得惯？　　倘若哪日他去云家上门提亲，她可愿意嫁给他？　　不是为了他母亲和孟氏多年前的之约，而是因为她。　　满腹的疑问, 却在看见裴源行杵在一旁迟迟不肯离开后, 半句也没法问来。　　罢了, 云初妹妹刚搬来尚未多久, 他一个外男还是莫要在此多逗留的好，免得损了她的名声, 最后吃亏的还是云初妹妹。　　他一个男人, 护不住她已是不该, 哪能再给她添，为了他而遭人非议？　　顾礼桓关切地望着云初：“时辰不早了, 我和湘玉叨扰许久，这便告辞了, 改日再来看望云初妹妹。”　　云初仰看了看天, 天已近黄昏, 果真已经晚了。　　她从车上收回目光, 叮嘱：“顾大哥和湘玉路上小心，回去后还请替我问候一声伯母。”　　顾礼桓笑：“云初妹妹放心, 我一定把话带到。”　　顾礼桓侧目扫了如木人一般的裴源行，见他无半要告辞的意思，心中觉得不妥，怕裴源行连累到云初的清誉，主动走上前去提醒：“裴世可是徒步过来的？可要我们捎你一程？”　　裴源行狭的眸静静地回视着他，底溢丝丝冷意：“不劳顾郎君费心。”　　闻言，顾礼桓眉不由皱起，只觉得此人颇不识趣，却又苦于没什么立场着他离开，只得疏离地了，带着顾湘玉先行离开了。　　裴源行立在原地，盯着顾礼桓兄妹俩上了车，看着车夫挥起鞭，车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车的踪影，才卸了心中的防备。　　他缓缓转过来，一回便对上了云初略显疑惑的目光。　　他瞬间到一无所遁形的窘迫和失措，垂在侧的手指收拢成拳。　　方才他一心提防着顾礼桓，生怕顾礼桓跟云初有过多的接，顾礼桓兄妹俩一走，他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初了。　　叫他该如何跟她解释，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为何执意要来此。　　他这厢只觉得自己无从说起，云初本就因和离一事对他心怀愧疚，一时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原是她对不住他，利用他的世之位，迫父亲和邢氏不得不在文书上签字画押，从此再不得手沁儿的婚事。　　挟恩图报的固然是父亲，可若真要算起来，她也不比父亲好到哪里去。　　她从未对他付过半真心，打从恢复前世记忆的那一日起，她便已盘算着跟他和离，既然都决意和离了，便该早些跟他说清楚，她却为了一己私心一味地拖着，害他白白蹉跎了时间。　　一时间两人皆不知该如何开。　　静默了片刻，云初向裴源行福了一礼，刚要回去，便听见他在后喊：“云初！”　　她形一顿，回过来：“世爷是有什么事吗？”　　裴源行晃了晃神，定定地看着云初。　　和离与否，他在她里，永远都只是她不愿靠近半分的“世爷”。　　他收回思绪，从袖中掏一块玉佩，将它朝她面前递了递：“我见你将这块玉佩留在了匣里，为何不将它带走？”　　云初从玉佩上收回目光，抬眸看着他的睛：“世爷，这块玉佩本就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该将它带走。”　　裴源行艰难地勾了勾，却难掩心中的苦涩：“那是我送你的生辰礼，既然送了，那便是你的东西了。”　　云初的脸上闪过几分错愕。　　那日他不是说，他的好兄弟要他跟着一买玉佩，他被缠得烦不过，便随便拿了一块玉佩，因那玉佩是什么的纹，他自己着不合适，便将玉佩给了她吗？　　见她仍犹豫着不肯接过玉佩，他顿时沉脸，语气里满是她早已见惯了的蛮横霸：“送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来的理！”　　他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在了她的手心里。　　多日不见，他还是那个行事悍的他。　　“你若是不要，扔了也行，我既是送你了，便不会再转送给旁人！”　　平平安安……　　他一直都只盼着她能保得平安，不要再如前世那般枉死。　　他里的光一一黯淡来，底是从未有过的无助。　　他看了她一，匆匆离开了胡同。　　云初垂眸，低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自裴源行那日将玉佩送给她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块玉佩。　　白皙的指尖从玉佩上一寸寸抚过，她才看清，玉佩上刻着一朵牡丹。　　牡丹……　　云初眸光微闪了一，手中的玉佩，抬起来。　　裴源行早就已经离开了。　　曲酒楼。　　两位年轻男端坐在雅间里，一人穿着件石青锦缎袍，一人穿着件殷红团纹杭绸袍，两人样貌俊，一看便知是门的公。　　韩瑜扫了只顾埋喝闷酒的男人，咂嘴：“哎，今日可是你约我来此喝酒的，怎地我还没喝上，你倒先喝上了？待会儿你可悠着，咱俩可早就说好了，今日这一顿得你请，算起来你还欠我一顿至今没还呢。”　　裴源行端起酒盏的动作一顿。　　上回跟韩瑜相约，还是为了云初的四弟跟蒋大人一叙。　　不过数日，云初便已跟他和离了。　　只一瞬，他便又恢复如常，扬起脖将酒盏里的酒一饮尽。　　韩瑜两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　　裴源行窝陷，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韩瑜暗暗叹息了一声。　　源行这哪是诚心请他喝酒，分明是自己来此借酒消愁的。　　他有一没一地挲着杯沿，想从裴源行的嘴里掏些真心话，却又觉着不妥。　　源行好好地突然就跟嫂和离了，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他还是识趣些，少在源行的伤上撒盐吧。　　两人默默无语地喝了几。　　韩瑜夹了一筷酥炸小鱼送到嘴里，咀嚼了几咽。　　他越吃越觉得憋得慌，索放筷，转而提起了一桩不相的事。　　“前几日我陪我母亲去云济寺上香，你猜怎么着？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姑娘，我瞧着，倒是个可怜人儿。”　　裴源行自斟自酌，没有半想要搭腔的意思。　　韩瑜拿起酒盏晃了晃：“云济寺不是有棵菩提榕嘛，据说是一棵灵验的老榕树，好多姑娘慕名而来，就为了心想事成呢。说来也是巧了，我去的时候，便听见那位自称沁儿的姑娘在菩提榕许愿。”　　裴源行好看的薄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半眯着看着酒盏。　　心想事成……　　世上哪来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好事！　　韩瑜兀自说个不停：“那姑娘一面小声啜泣着，一面对着那棵菩提榕许愿。可怜的姑娘，两岁时亲娘就去世了，不过数月，她父亲便又娶了继弦，那夫妻俩见她一天天大，便动了歪心思，想要将她许给一个纨绔弟，若不是她的二拼命帮她，她早就落得个所嫁非人的境地了。”　　韩瑜叹了一气，唏嘘，“说起来女人活在这世上，当真是不容易，她的二一心护着她，自己在夫家日过得甚是艰难，却也隐忍着，直到前些日了结了她的终大事，她的二才跟夫君和离了，知娘家定是容不她的，现如今正一个人带着两个贴丫鬟在外住着呢。”　　裴源行脊背一僵，足足顿了两息，才哑着嗓喃喃：“二？”　　他两盯着韩瑜，“你适才说，那姑娘叫沁儿？”　　韩瑜被他的神和语气骇住了：“你问这些什么？”　　他转念又有些不安，忍不住想要维护那姑娘，“不是，你跟嫂刚和离，你就开始打人家姑娘的念了？那姑娘看着像刚及笄的样，你少对她动什么歪念！”　　裴源行的脸可见地黑了黑：“你瞎嚷嚷些什么？我岂是你说的那等龌龊之辈！”　　韩瑜顿时松了气，心里却又暗暗，就裴源行方才那模样，他能不如此揣测吗？　　裴源行不耐地拧了眉：“你到底偷听到那沁儿姑娘说了些什么？！”　　韩瑜啼笑皆非：“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偷听什么，是那沁儿姑娘自己在菩提榕许愿，我那会儿刚好经过那里，便凑巧听到了几句。”　　裴源行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当真听见她说，她的二在夫家隐忍着，直到前些日才和离？”　　韩瑜了，：“这事哪还有假，自然是真的。”　　裴源行了手中的酒盏，眶红了红：“她可有说她二的夫家是哪人家？她二的夫君姓甚名谁？”　　韩瑜愈发觉得摸不着脑：“我哪会知这些，那都是人家家里的私**密事，又怎会在外大声嚷嚷！”　　他静默了几息，忽而问，“不是，你问这些什么？”　　裴源行双目微阖，淡淡：“没什么，只是随问问。”　　他突然没了任何闲聊的兴致，转而又斟满了自己的酒盏。　　难怪那日她对他说——　　是妾对不住世爷，得世爷不得不着娶了妾。　　原来当初她是真的不愿嫁侯府的，若不是为了护住她的三妹妹，她又怎会甘愿跟他有丝毫的瓜葛。　　脊背开始一阵阵地痛。　　他知上带着伤，是不该来酒楼喝酒的，但他还是喝了，一盏接着一盏。　　背上的伤再痛，也及不上细细密密的锥心之痛。　　那二十鞭，原是他该受的。　　哪怕是二百鞭，也救不回前世的她。　　若非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她能重活一世，他便是想弥补她什么，也弥补不了半分。　　现如今从瑜的中知了云初愿意嫁给他的真相，他更是觉得心痛。　　她是利用了他，但她过得不苦吗？　　不说她的父亲、继母、太夫人、杜盈盈还有五妹妹，便是他这个夫君，又有哪件事得好了？　　撇去平日的冷淡忽视，她被冤枉了，他可有替她主持公？　　没有。　　他还罚了她，明知她是无辜的。　　她冻得发抖，还要替那个该死的杜盈盈抄经书的时候，他在哪儿？　　对，那个时候他在替圣上卖命，但那又怎么样，男人在外面拼搏，为的不就是家里人能跟着沾光吗？初儿又沾了他什么光？　　……　　这样护不住自己妻、不能替自己妻主持公的夫君，又有什么可让她留恋的？第五十二章 　　裴源行兀自埋喝闷酒, 最后还是韩瑜瞧不过去，伸手夺走了他在手里的酒盏，喊来伙计会了账, 扶着裴源行坐上了他的车。　　车吱吱呀呀地在街上走着, 裴源行闭倚在车上。　　韩瑜也不去烦他, 只留意着他可有觉着不适。　　老婆都丢他不要他了，他这个好兄弟要是再不多关心关心他, 他怕是真要苦闷死了。　　车停了来, 韩瑜掀开车帘，搀扶着裴源行了车，小厮月朗赶忙小跑着过来, 从他手中接过裴源行, 一连迭地向他谢。　　韩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今日他喝得有多, 你还是赶扶你家公回屋去吧, 回屋后，记得叫小厨房熬碗醒酒汤给他喝, 免得明日起来遭罪！”　　月朗应了, 搀着步履蹒跚的裴源行朝居仁斋走。　　这几日裴源行都睡在书房里, 再没回过听雨居。　　月朗亲手替他铺了床被，又了屋端了一碗刚熬好的醒酒汤来。　　裴源行抬手了额, 伸手接过醒酒汤，吩咐：“你去吧。”　　月朗知自家主一向不喜有人在一旁伺候, 心想着反正已回了屋里了, 他又端来了醒酒汤, 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便依言退了。　　裴源行喝完醒酒汤，将空碗朝小几上一搁, 躺回了床榻上。　　他单手搭在额上，目光放空地看着床帐。　　自那日和离后，他在听雨居不过住了一宿，便搬来了书房住来。　　他没法再回听雨居，那屋里满是云初留的痕迹。　　瓶里还着她从院里摘回来的梅，呼间，便能闻到一屋的梅香。　　他命人将那梅扔了。　　但扔了又如何，她跟他共同度过的滴滴，便也能跟着一同忘掉吗？　　他试过，但他不到，所以他搬来书房住。　　裴源行只觉得有些烦躁。　　喝醉了怎地还是睡意全无？　　近日他时常彻夜难眠，总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便是偶尔睡着片刻，待迷迷糊糊间摸到侧时，只碰到一片冰凉，便霎时惊醒过来再也没了睡意。　　他起来换了衣裳，便推门了书房。　　守在屋门外的月朗迎了上来：“世爷，您这是……”　　他抿着，：“去走走。”他脚一顿，又命，“你睡去吧。不必跟着！”　　夜里本就比白日里冷，又临近过年，在上的寒风愈发冰冷刺骨。　　裴源行漫无目的地走着，回神间，才察觉到自己竟又来到了年家胡同。　　仅迟疑了一瞬，他便了胡同里。　　走到宅前，他抬起手抚过宅门，低苦涩一笑。　　她也合该睡了吧。　　他收回手，撩起衣袍摆，转坐在了门外。　　四周一片静谧，他了一新鲜空气，仰起看着夜，心里的烦躁和慌终于消散了些。　　顺利迫父亲和邢氏签了字，又摆脱了侯府，云初每日都睡得极好。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素来乖顺安静的雪儿骤然间吠叫个不停，云初一向睡眠清浅，立时便被它惊醒过来了。　　雪儿的吠叫声一声比一声尖厉，她顿时起了疑心，掀被了床榻。　　鲍掌柜虽说过年家胡同是个幽静安全的地方，但宅里并无男丁，只有她们几个女人，凡事还是警惕些的好。　　她推门到了屋外，便瞧见青竹抱着雪儿安抚着它，玉竹手中正着一木站在院的中央，脸上满是惶然不安之。　　见云初走来，玉竹嘴角嗫嗫嚅嚅了半天，肩膀颤抖着。　　云初走过去，伸手从她手中走了木，脚步轻缓地走到宅门前，透过门朝外张望。　　难怪雪儿如此反常，外面果真有个人。　　云初抿了，朝大门凑近了些，想要将那人的样瞧得清楚些，换气间，一若有若无的冷香盈在她的鼻端，是她早已闻惯了的。　　两世皆与裴源行结为夫妻，她岂会闻不来，那是他上独有的气味。　　这大晚上的，天又冷，他来此什么？　　她弯腰，将木搁在了一旁：“世爷，是您在外吗？”　　隔着一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息后，才听见他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寒风卷着飞絮般的雪扑面而来，云初了衣裳，隔着门又看了仍端坐在门外的男人。　　“雪了，外极冷，世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裴源行垂眸，敛去里的绪。　　她担心他冻着，他又让她遭受了什么？　　“那年过年，听雨居短缺炭火。”他的声音听着莫名的苦涩，“云初，那会儿你是不是也觉着很冷？”　　云初怔忪了一，随即便意识到，裴源行说的是前世她被禁足期间，杜盈盈故意克扣了听雨居的炭火。　　已经过去了的事，再埋怨又有何用，再如何也减弱不了分毫那时候受的苦楚。　　“世爷，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婉柔和。　　她素来淑静乖顺，和离后他才知，其实她在大事大非上也是有自己的主见的。她在府里不争不抢，忍让，不过是不屑于去在意府里的那些人罢了。　　云初见他纹丝不动，遂又开劝：“世爷，回去吧。”　　既已和离，他就不该现在此，更不该在寒夜里坐在屋外受冻。　　裴源行充耳不闻，只垂首呢喃了一句：“其实除了冷，心也跟着凉透了吧？”　　他苦笑了声，继续，“我罚你跪祠堂、罚你禁足、罚你抄写经书。那时候，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云初微微摇了摇：“恨吗？那倒也说不上。”　　他住衣袍的摆，指节已然泛了白：“不恨？那便是对我失望了吧？”　　“不瞒世爷说，失望的确有过。先前我总以为，纵然世爷厌恶我，却也是个明心亮的人。”　　闻言，他弯起角，笑容里透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你这是在说我瞎。”　　周遭有片刻的静默。　　裴源行顿觉了然。　　她是真的认为他瞎，不过是顾着他的颜面没直言罢了。　　他微微偏过去，隔着大门朝她靠近了些：“云初，不你信我还是不信，那时候我便已知不是你的。你派你的丫鬟去打听那位吃了什么，我便知事不是你的。后来小布人儿的事，不过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手段罢了。你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罚你也是我无能，我没有借。”　　他咙发涩，眉间透着无奈。　　“你说我厌恶你，我自己过的事，我断不会否认。那时候我听信了外的传闻，以为你对我心生慕，误以为当初你费劲了心思也要嫁给我。”　　他信了她慕他的那说辞，又见灯会上她拼死也要救他，后来更是以伤了一条的代价嫁了侯府。　　如此心机重的女人，却要陪伴在他侧一辈，叫他如何不恨？　　如今，他才知，她从未对他生过半分愫，所谓的救命之恩，更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后来，我见你瘸着一条，步履蹒跚，可你刚受伤那会儿，我便遣了大夫去云家给你治伤。我就在想，大夫的医术不可能有错，既是得了大夫的医治，你不该伤得那般重，我忍不住开始疑心，你故意摆这番作态，就是为了博得我的怜惜。”　　她认为他瞎，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他罪无可辩。　　云初忽而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世爷您定是记错了。前世我伤了后，并不曾见过您派来的大夫，只有我三妹妹请过一位大夫前来替我治伤。也不知是何缘故，就连三妹妹请来的大夫，也只来过云宅两回，便再也没来过了。”　　裴源行目光一沉，喃喃：“竟然是这样。”　　他遣去探病的大夫竟从不曾踏足过云宅，云初的三妹妹请去的大夫统共也只去了两回。　　难怪前世她的疾总是治不好。　　事到如今，他哪还会再疑心她说的是真是假。　　裴源行的一席话，让云初陷了沉思。　　若他说的皆是真话，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前世那个时候，父亲故意拦着大夫不让大夫门替她诊治。　　由此看来，父亲当初是铁了心地要她嫁侯府，哪怕代价是要废掉她一条，他也丝毫不曾犹豫过。　　许是早就看透了父亲的薄凉，得知此事，她竟一不到意外，亦不曾觉得难过。　　雪得更大了，夹着雪的寒风一阵阵过来，鹅般的雪落在人的肩上，不消片刻便又化成了。　　云初低看着近乎被雪染的鞋，柔声：“雪了，世爷您还是回去吧。”　　曾经有过的误会都已然说清楚，是时候对过去的一切释怀，努力朝前看。　　坐在门外的裴源行却问了句：“云初，你在此同我说话，可冷吗？”　　云初垂首看了看方才青竹她怀里的手炉，微微弯了弯：“也不觉着怎么冷，我手里抱着手炉呢。”　　“那真好。”　　门外的男人好似笑了笑，只是笑声落得极轻，云初没法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云初凑近门又瞧了一。　　裴源行还端坐在门前，直着板，半没有畏寒的样。　　也不知他打算在门外待多久。　　青竹走上前来，说：“二姑娘，婢又了新的汤婆，天已晚，您还是赶回屋歇息吧。”　　她可顾不上是不是对世爷失礼了，总不能睁睁地看着她家小继续在雪地里冷风，若是染了风寒，那便糟了。　　云初看向她，微微颔首：“知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隔着大门传来了裴源行的声音：“你的丫鬟叫你二姑娘。”　　云初眉目柔和地提醒：“世爷，我们已经和离了。”第五十三章 　　闻言, 裴源行眸光暗了暗，静默不语。　　是啊，他们已然和离, 她不再是他的妻, 不再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 变回了原先的云家二姑娘。　　寒风凛冽，裹着一片片鹅般的雪朝他们袭来。　　云初仰看了看天, 柔声劝：“世爷, 雪得大了，外太冷，您还是快回去吧, 再不见您回去, 风清和月朗便该担心了。”　　倘若裴源行染了风寒, 边伺候的风清和月朗少不了要被太夫人和侯爷责罚了。　　裴源行清浅地勾了勾, 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你回屋歇息去吧，不用我, 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云初没再开劝他。　　他待她一向是霸蛮横惯了的, 只怕是听不见劝的。　　她该说的都已说尽, 余的也只能由着他自己了。　　隔着一门，裴源行听到云初轻轻的脚步声, 知她离开了。　　他微阖上，倚在门板上。　　云初回了屋, 室意盎然, 疲意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 不消片刻她便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沉, 过了寅时才因嗓发悠悠醒转过来。　　渴得厉害，她了床, 连喝了两盅茶才觉得好受了。　　云初放茶盏，不经意地瞟了窗外。　　外依然飘着雪，没有半像要停歇的样。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被面上，上面绣着几朵牡丹。　　她心念微动，想起了坐在大门外的裴源行。　　那日他将那块刻有牡丹纹的玉佩给了她。　　她知，他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她亦不想看到他过得不好。　　她对他，从未心悦过，是以也不曾怨恨过他半分，只是到过失望，仅此而已。　　他们本就是因为一场误会和父亲的私心才被迫结为夫妻。如今，他已将前世的解释清楚，她的心里更是不再有任何疙瘩了。　　几个时辰了，他也合该回去了吧。　　她眉微微蹙起一个弧度，总觉得有些放心不。　　万一他还没回去呢？　　总归还是去瞧一比较好。　　她踌躇了几息，终是披上斗篷推门而。　　院里细细密密地飘起了雪粒，树枝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寒风肆，将她从屋里带来的意散得一二净。　　西侧厢房的屋门闪一影：“二姑娘，这三更半夜的，外又冷得很，你跑来什么？”　　云初脚一顿，循声望去。　　是青竹。　　青竹一向警惕，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得响起一开门的声音，唬得她猛地从床上起来。　　宅里就她们几个女人，夜人静的，该不会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人偷偷摸摸溜了屋吧？　　她来的急，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一冷风钻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云初弯了弯眉：“没什么事，你赶回屋睡吧，莫要着了凉。”　　青竹兀自不放心地：“婢这就回去。那您呢，二姑娘？”　　“我不过来走走，这便回去了。”　　青竹了惺忪的睡，了回屋里去了。　　云初抬手裹了上的斗篷，弯腰透过门瞅了一门外。　　裴源行竟还坐在原地没走。　　他不是说，他过一会儿便要回去的吗？　　云初抿了，声唤：“世爷？”　　倚在门上的男人无任何反应。　　她略微提了音量，又唤了他一声。　　裴源行兀自端坐着一动不动。　　云初心一，顿觉不妙，怕他什么事，连忙轻轻推开半扇门。　　裴源行倒没被她闹来的动静惊扰到，阖着双靠在另外的半扇门上，呼声平缓绵，睡得格外香甜。　　也不晓得他了什么好梦，眉目舒展着，一改平时眉锁的模样。　　云初垂眸，视线落在他的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肩上还积着细小的雪粒，将化不化的，他竟没觉得冷！　　自那日杜姑娘被侯爷令赶了侯府，太夫人便受了打击一病不起。　　这几日更是了不得，以后恐怕都不能自理了。　　冯嬷嬷更是整日大呼小叫。　　可不，这会儿她又拿了帕捂住了鼻，对着屋里的几个丫鬟怒骂：“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还不赶帮太夫人换净衣裳，还有那被褥，也赶换掉！”　　颐至堂的丫鬟们一时忙了一团。　　几个丫鬟手忙脚地替太夫人换上的脏衣服，找了净衣裳服侍太夫人穿上，撤被脏污了的被衾和床单，铺好了床，又将太夫人抱回到床上躺好。　　冯嬷嬷站在一旁盯着丫鬟们，嘴里仍不停地埋怨丫鬟们事手脚的，半不利索，丫鬟们听了，虽满心不快，畏惧于冯嬷嬷的厉害，也只能忍着不还嘴。　　冯嬷嬷见一时没什么事了，凌厉的目光从丫鬟们的脸上扫过，命：“你们几个好生留在屋里伺候着，我这便去禀明了侯爷，若是等我回来发现太夫人有什么闪失，仔细你们的！”　　丫鬟们哪敢说什么，只得垂手乖乖应了。　　冯嬷嬷前脚刚了院门，后脚太夫人屋里的一等丫鬟兰便捺不住心里的委屈，伸手推开窗，让屋里的气味消散些，随即又拉着丫鬟竹桃去了外间。　　兰掏帕在鼻尖前挥了挥，方才：“全天就冯嬷嬷忠心耿耿吗？她既是那般忠心于她的主，怎地不见她来伺候太夫人？自从太夫人病倒后，我们几个，哪个不是日日夜夜忙个不休，莫说睡个好觉了，便是连饭也不曾好生吃过一顿。冯嬷嬷不就仗着自己在太夫人面前得脸吗，整日只会站在一旁指手画脚的，哪回不见她在躲懒？”　　她可是颐至堂的一等丫鬟，何等的面，便是府里的姨娘，见了她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哪如今日这般，被冯嬷嬷那个老东西使唤着这些脏活累活，还受了她好一番责骂。　　大家都是当才的，谁又比谁低贱了？　　竹桃柔声宽：“兰这几日有多辛苦，咱妹们都是亲瞧在里的，兰不如先歇息片刻吧，太夫人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　　“你一个人留在此，真忙得过来吗？”　　竹桃了，：“兰，你日日在太夫人跟前服侍，妹妹便是再笨，多少也学会了些，趁冯嬷嬷不在，兰赶回自己屋里歇着吧，等冯嬷嬷回来了，兰便是想要气，怕是也不能够了。”　　竹桃句句都说到兰的心坎上了，兰挑了挑眉梢，心想的确是这么个理，笑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屋里的另外两个丫鬟见竹桃自告奋勇愿意留照顾太夫人，也不得趁机偷个懒，遂一前一后了屋，找其他同伴嗑瓜闲聊去了。　　竹桃目送众人离开，回了里间，在床榻前坐了来，伸手替太夫人掖了掖被：“太夫人，婢听太医说，您现如今虽躺着不能动，却是能听见我们几个说什么的。”　　她朝太夫人的耳畔凑近了些，一字一语，“婢就想问问太夫人，方才那漉漉的被和衣裳裹在上，您觉着可还舒服？”　　太夫人瞪大了。　　竹桃见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加了些：“看来太医果真是有几分能耐的，太夫人既然能听见我说的话，那便更好了。　　“婢倒也没别的什么想问的，婢就想知，当初太夫人那般待木槿，可有想到过今日的报应？善恶到终有报，你们这些门大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轻易定了人的生死，你们可有想过‘宅心仁厚，待人宽和’这八个字怎么写？”　　竹桃了手的被角，“那日木槿跪在您面前苦苦哀求您的时候，太夫人您可曾过半分心？”　　竹桃起关上了窗，着帕在自己鼻尖扇了扇，嫌恶地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您总嫌我们这些当人的都是些低贱东西，污秽得很，婢倒想问一句，您自个儿就净了吗？”　　居仁斋。　　风清两手捂在嘴前哈着气，两脚不停地在门外走来走去。　　徘徊了总有上百个来回了，才瞧见裴源行了居仁斋。　　风清垂手，忙迎了上去，嘴里念叨着：“诶哟我的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世爷，您这是去了哪里，好歹递个信回来吧，可把小的给急死了！”　　裴源行睨了他一，轻描淡写：“啰唆！你……”话只说了半句，冰冷的夜风从鼻涌，咙得厉害，他一时压抑不住，接连猛咳了几声。　　风清心里咯噔一，跟在后问：“世爷，您可是觉着不适？小的这就帮您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那日侯爷罚了世爷二十鞭，世爷背上的伤才养了几天哪，听月朗说，世爷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今日先是主动邀了韩公一在酒楼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回了侯府，刚回屋躺没多久，便又一言不发地了门，还命他不许跟着。　　这好了，也不晓得世爷在哪待了半宿，带着一的寒气回来，竟还咳嗽上了，背上的伤还要不要好了？　　裴源行单手握拳抵轻咳了一声，哑声：“不必喊大夫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风清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虽满心不愿，也只得应了。　　自家主有多倔，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吗？　　他不敢再多劝什么，跟在裴源行的侧了书房。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便听见裴源行又咳了几，也不知在外了多久的冷风，貂斗篷上的雪皆化成了，哒哒的一片，格外狼狈。　　了屋里，风清赶忙捧着一件净的衣裳过来，：“世爷，您赶把这衣裳给换上吧，若是着了凉便不好了。”　　裴源行任由风清服侍着脱他上的斗篷，跃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一贯鸷冷肃的眉竟不自觉地淡淡的笑意。　　风清没心思理会这些，心里着急得很，就怕自家主冻着了。　　大概是心急手脚不利落了，隐隐就听到了一声撕扯的声音，他心知不妙，动作一顿，凑近了一看，才发现裴源行后背上的伤又裂开来了。　　前几日，侯爷得知了世爷和少夫人和离一事，气得将世爷喊去他书房好生责罚了一顿。　　风清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　　侯爷哪是真在乎世爷，不过是觉得丢了侯府的颜面，怕外的人在背后对侯府指指，认定侯府对不住救命恩人吗。　　世爷倒是个有担当的，半句求饶的话也没有，咬着牙受二十鞭。　　侯爷手真狠，扬言要鞭打世爷二十鞭，还真睁睁地瞧着世爷受了罚，那王寒也没半恻隐之心，每一鞭都了狠手。　　风清端来一盆，绞了块帕细心地替他洗伤：“世爷，这背上的伤都裂开来了，真不要小的去喊个大夫过来？”　　裴源行摆了摆手：“无妨，一会儿替我上膏药，养个几日便好了。”　　风清抿着嘴不作声。　　行吧，世爷说什么都对！　　清洗完伤，风清又是好一顿忙活，为裴源行涂抹了膏药，待膏药，遂又服侍他换上了净衣裳。　　裴源行刚要睡，风清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了屋里。　　裴源行眉峰微拧了一，风清忙：“世爷，求求您多少喝一吧，算是心疼小的，不然明日您若是染了风寒，侯爷定会打断小的这条的！”　　侯爷不把世爷放在心上，便是连姚嬷嬷和少夫人，也接连离开了侯府，他若是再不关心着些，还有谁会在乎世爷哪。　　今夜裴源行倒是好说话得很，只说了一句“啰唆”，便接过汤碗喝光了碗里的姜汤。　　风清接过空碗退了。　　裴源行双臂枕着脑袋，两盯着帐。　　方才在年家胡同睡了几个时辰，这会儿困意全无。　　最近他总是睡不好觉，每夜至多睡上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今晚着寒风，又是倚靠在的门板上，没有家里的床铺和被褥，他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睡地过去了。　　自那日和离，云初带着她东西搬离侯府后，这还是他一回睡得这般香甜安心。第五十四章 　　裴源行从年家胡同回来后, 次日便彻底病倒了，风清虽机灵，见他一回来, 赶忙熬了一碗姜汤劝他喝, 可裴源行终究在这雪天在外睡了几个时辰, 寒气早已侵里，是以姜汤虽好, 还是没能起到太多的效用。　　偏生前些日他又惹恼了侯爷, 被了二十鞭又被罚了跪，后背上的伤迟迟没见好，如今又是喝了酒受了寒的, 伤再度裂开, 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就突然起了烧,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风清吓得六神无主，怕裴源行真有什么好歹, 赶遣人去找了大夫过来, 随后又去兰雪堂禀了话。　　大夫给裴源行诊了脉, 起向侯爷和侯夫人回：“此次世爷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侯爷拧了拧眉：“大夫这话是何意思？”　　“世爷虽骨健, 但先前曾在战场上受过伤，后来又调养得不够细, 难免落了一些病。”大夫叹息, “世爷上本就带着旧伤, 如今添了新伤, 又染了风寒，这才会病倒不起, 现如今唯有细心调养，方能度过这一关。”　　侯爷脸一变，以为自己许是听错了，忙又问：“落了病？”　　“回侯爷的话，正是如此。”　　“严不严重？可会影响他有嗣？他如今这形，往后还能再去打仗吗？”　　裴源行虽昏迷着，却也没迷糊到什么都听不见。　　大夫走后，屋里一时变得寂静一片，侯夫人和侯爷久久无语，过了半晌，侯爷看着仍昏睡不醒的裴源行，恨恨埋怨：“这个糊涂东西，整日里到底在瞎琢磨些什么，为世，却不知为侯府着想。当初要他娶云家姑娘门，他虽应了，却满心的不甘愿，如今和离了，偏又摆这副的模样是给谁看！简直是蠢不可及！”　　侯夫人眉梢尾透着些冷淡：“那是小辈们自己的事，纵使行哥儿和初儿之间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合该由他们自己去解决，你又何必去手此事？”　　侯爷的脸上不悦之，忿忿：“我手？我若是真放任不，就母亲那说一不二的执拗脾气，行哥儿怕是早就被母亲得只能娶了杜家那丫为妻了，旁人如何我是不知，但圣上第一个就得疑心咱侯府有什么旁的心思！　　“亏得我手，知杜家是半都沾染不得的，行哥儿娶谁都不能娶杜家的姑娘，如今杜家果真倒了，侯府总算没因此受到任何波及。”　　侯爷见侯夫人无话要说，裴源行又不像是上会醒来的样，一时也没了耐，便起了屋，留侯夫人独自一人仍守在床榻前。　　裴源行虽睡着，意识却是清醒着的。　　密的睫微微颤抖着，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侯爷方才说的话。　　若不是今日亲耳听见侯爷的话，他竟不知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在上的姿态看待云初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打从一开始，他便认定了是云初铁了心地要嫁给他，直到后来云初提和离，把话说开来，他才知，云初并不心悦他，所谓的慕他，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误会罢了。　　即便是到了这般田地，他依旧认定了一切皆是云修的错，认定了是云修要挟云初嫁侯府，认定云初是为了妹妹被迫嫁侯府。　　圣上想要废太之事，父亲知，他也没蠢到看不明白。　　既然知圣上心里的打算，他为何就从来没朝去想过，他和云初会结为夫妻，云修的迫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侯府也是推波助澜过的。　　他为何只看到云家想靠着这门婚事攀龙附凤，却看不到侯府表面虽看着像是被云家赖上了利用了，却也有从中得利呢？　　他为何要把一切的错皆推给云家？　　无非是他自负傲慢，在上。　　他永远站在俯视她，却从没想过和她并肩站立。　　裴源行缓慢地睁开睛，对上了侯夫人的目光。　　他望了她良久，才艰难地从嗓里挤一句话：“母亲，我真的错了。”一整天滴粒米未沾地病倒在床上，他突然开说话，只觉得嗓裂嘶哑得厉害。　　侯夫人静静地回视着他。　　终究是在她膝养了多年的孩，裴源行心里在想什么，她并非全然猜不到。　　“你如今的悔，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心悦她，又有几分是心有不甘？”　　裴源行敛了敛眸，只觉得心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他竟答不上来。　　侯夫人站起，温声：“你好生养着吧。”　　话落，她不再看他，起就走。　　何嬷嬷伸手扶住侯夫人到了屋外，低声回：“夫人，老已将那瓶您从大将军那儿得来的膏药给了风清，嘱咐他每日莫忘了给世爷抹药。”　　侯夫人脸上并未半绪：“白搁在那里也是无用，便给他用吧。”　　何嬷嬷附和：“夫人说的是。”　　云初的香料铺终于闯些名堂来，铺里的生意日趋兴荣，店里的伙计逐渐开始熟稔各事宜，不再如刚来那会儿那般手忙脚，鲍掌柜找来的店掌柜也事很是妥帖，鲜少让云初费过心。　　云初不用再为铺的事费心费力，腾大把的空闲时间一心调制新的香料，手里有要事要忙，便也察觉不到时间的逝。　　日过得飞快，大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这日，刚用过午膳，顾湘玉便亲自上门造访。　　云初净了手，拿帕拭净手指，笑：“湘玉，今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顾湘玉笑嗔着瞥了她一：“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我今日过来，还不知要等到猴年月才能跟你见上一面呢。”　　“这不是铺里要香料要得急嘛，我每日忙着调香，倒冷落了你，今日你便留来与我一用晚膳吧，也算是给你赔个罪。”　　顾湘玉眸中笑地摇了摇：“今日这顿晚膳先记着，改日我再来你这里用膳。今日我过来，是想约你明日一同逛夜市。”　　云初踌躇了几息没立时答应。　　一旁伺候的玉竹忙劝：“婢倒觉着顾姑娘这主意甚好，您日日埋调制香料，是该去外面逛逛散散心。何况容婢说一句，自从嫁侯府里，您总是被门大那些规矩拘着，一次也没去逛过，整日困在一栋大宅，真是闷也闷死了。”　　顾湘玉伸手挽住云初的胳膊，：“玉竹这话我听，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云初来回看着玉竹和顾湘玉，角微翘：“你们俩能说会的，我说不过你们。横竖手里的这些事一时也忙不完，那明日便一去吧。”　　**　　前两日了一场大雨，之后的几日是难得的大晴天。　　还未到申时，顾湘玉便早早来到了年家胡同，只喝了一盏茶，就兴冲冲地拉着云初去逛夜市：“咱早些门吧，趁便也能多逛一会儿。”　　云初拗不过她，便依着她一了门，才走到胡同，就看见一个大的形。　　那人见了她们，快步走了过来，云初抬眸间，正好迎上他笑的双眸。　　他静静地看着她，眸里有着璀璨的星光：“云初妹妹。”　　云初底难掩惊诧之，默了几息才：“顾大哥。”　　顾大哥怎地也来了？　　顾礼桓将她的反应收中，莫名有些心虚：“我思量着你们门，没个男丁陪着终是不妥，夜市虽有趣，却是个人多杂的地方，母亲也不放心你们俩逛夜市，我在一旁护着，也能稳妥些。”　　云初心中的疑惑顿消，颔首：“还是顾大哥思虑周全，若是让顾伯母为了我们忧心，是我们这些晚辈的不孝。”　　顾湘玉上前挽住云初的胳膊，笑嘻嘻：“是是是，知大哥孝顺，妹妹我赶不上分毫！”　　云初了她的鼻尖：“伶牙俐齿的，真是没人说得过你！”　　不远，车里的男□□陡，冷肃的目光落在那三人上。　　她角眉梢微扬，全无先前在侯府里的淡漠模样。　　的她分明是愉悦的、放松的。　　男人神黯然地垂了。　　顾家兄妹俩和云初商议了一番，想着年家胡同离夜市并不远，况且今日天气倒比前些日和，遂决定徒步过去。　　裴源行仅犹豫了一瞬，便车跟了上去。　　顾湘玉和玉竹皆是小孩脾，什么好吃的吃都要尝尝，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都要看看。　　这会儿几位姑娘正一人着一串顾礼桓买来的糖葫芦。　　云初咬了一糖葫芦送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在中逐渐弥漫开来，她愉悦地眯起了。　　十岁后，她就不大吃这零嘴了。　　顾湘玉三两地吃光了手中的冰糖葫芦，又嚷着要吃对面摊的米糕。　　顾礼桓侧目问云初：“云初妹妹，你要吃什么？”　　云初嘴里鼓鼓的，笑着摇了摇，眉弯弯，透着几分平日鲜少见到的憨可。　　不远的裴源行两一错不错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微掀了一角，勾勒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边顾湘玉已开始发号施令：“大哥，我想吃米糕，你去买些过来。好是莲糯米糕和玫瑰桃仁米糕，若是有馅的，也顺给我买一些吧。豆沙馅的我不吃，你千万别买，便是买了，我也不会吃的！”　　顾礼桓了额角，有些无奈地叹了气：“你是难伺候的，焉知我买的是不是合你意，还是你跟着我一同过去吧，想吃哪，你照直了说。”　　顾家兄妹俩见云初有青竹和玉竹在一旁陪着，想来无什么大碍，遂放心地去对面的摊位买米糕。　　云初咬着最后一颗山楂，玉竹忽而伸手指了指另一：“二姑娘，您看，那里在卖小泥人，看着甚是有趣，要不我们过去瞧瞧吧。”　　云初扭瞥了顾家兄妹俩，顾湘玉似是又看中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正拉着顾礼桓吵着要买，看这形，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左右等着也是无趣，云初带着玉竹和青竹去了卖泥人的小摊前。　　摊主见同时来了几个姑娘，脸上堆起了笑：“几位姑娘，我这里有各各样的小泥人，你们不妨仔细看看可有满意的。”　　玉竹笑地指着其中一个小泥人：“二姑娘，您快看，这个小泥人跟您得像不像？”　　青竹也在一旁附和：“仔细瞧着，果真有几分像呢。”　　云初定睛一看，尾一挑：“的确有像。”　　她拿起那个小泥人，摊主忙：“我这个小泥人其实是一对，一男一女，取好月圆的好寓意。”　　云初神一僵，放了手中的小泥人。第五十五章 　　“还有没有其他泥人, 就姑娘的那就好。”　　摊主见生意还是得成的，忙招呼：“有的有的，怎能没有呢？这里, 还有那边, 您瞧瞧, 可有您觉着满意的？”　　云初先挑了两个泥人，给了玉竹青竹一人一个, 又挑了两个妹泥人自己拿着。　　玉竹才付了铜板, 顾家兄妹俩便手中提着油纸袋过来了。　　顾湘玉兴冲冲地：“云初，你快尝尝这糯米糕，这里放了生和桃, 吃着可香了。”　　云初弯了弯角：“嗯, 我尝尝。”她一说着, 一将她手中的小泥人递了过去。　　顾湘玉伸手接过：“这小泥人瞧着倒是有趣得。”　　“这两个小泥人是一对妹, 你一个，我一个, 你仔细瞧瞧, 觉得像不像我们俩？”　　顾湘玉将泥人举到自己前, 歪打量着泥人，角眉梢都透几分喜：“像, 果真像得很。你看看她的鼻，还有那睛, 跟我简直像一个模里刻来的！”　　云初只笑不语。　　顾湘玉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走, 我们再去别逛逛, 今天啊, 我要逛个尽兴！”　　见他们走远了，裴源行忙走到泥人摊位前, 拿了一对泥人儿。　　那摊主一看，愣了一瞬：“好月圆？”　　裴源行已丢一块银，匆匆离开。　　直到他走得老远了，摊主还有些懵。　　几串铜板的玩意儿，这位公也是大方得很，扔银都不等他找钱了。　　云初一行人逛了一个时辰，连兴致最的顾湘玉也开始喊累了，几人才打回府。　　顾湘玉和云初依依不舍地了别，云初主仆三人了宅将门阖上，顾家兄妹俩才原路返回胡同。　　顾湘玉踏上脚凳，角余光看见顾礼桓形一僵，她侧目看向他，话还未问，顾礼桓已叮嘱她：“你先上车。”　　顾湘玉不安地捻着手指：“大哥？”　　“无事，只是刚好瞧见一个熟人，你去车里等我，我过去打个招呼，去去就来。”　　顾湘玉上了车，抬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偷偷看向外面。　　顾礼桓走到站在不远的一位量颀的男跟前，跟那人说了两句话。　　顾湘玉好奇心顿起，换了个姿势，愈发仔细地打量着那男。　　她不由一愣。　　那不是裴世吗，他怎地来了年家胡同？　　莫非是为了云初？　　隔得有些远，她虽屏息聆听，却仍听不见顾礼桓和裴源行说了什么。　　不消片刻，顾礼桓便丢裴源行，挑开车帘上了车。　　他屈指在车上敲了敲，车夫会意，不敢耽误，挥起鞭朝匹上一，驾离开了年家胡同。　　顾湘玉憋着一肚的疑问，忍不住问：“大哥，适才跟你说话的那位公，可是北定侯府的裴世？”　　顾礼桓抿了，压底的绪，从间溢一声极轻的“嗯”，算是默认了。　　顾湘玉兀自追问个不停：“他怎地在此，可是找云初有什么事？”　　裴世不是已经跟云初和离了吗？若说他不是为了来见云初，她是不信的。　　顾礼桓微阖着一言不发，摸不准他是在闭目小憩，还是只是不愿跟她搭话。　　顾湘玉知纵使她再怎么问，也问不个丑寅卯来，索也不再追问去，撩开车帘，回瞥了车后。　　车行驶了一段路，离他愈发远了，车外光线昏暗，一丝月光洒，朦朦胧胧间，只能看见裴源行仍驻足在原地，掌心向上，垂望着被他握在手中的东西。　　分明还是那个大的影，可不知为何，他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看上去竟落寞到了极。　　前两日云初便收到了晋王妃派人来送帖，邀她明日一前去建安公主设的赏宴。　　云初并没什么兴致赴宴，可一想起平国公府老夫人寿筵时，若非晋王妃手相助，仅凭她一人拿时间上的依据替自己辩白，怕是轻易不能让人信服。　　晋王妃这份恩难能可贵，既然晋王妃主动邀她赴宴，虽依然不觉着赏宴会有多有趣，却也不愿拂了晋王妃的好意。　　到了赏宴那一日，云初带着青竹去了公主的府里。　　晋王妃见她果真来了，拉着她一起坐。　　赴宴的女眷不少，其中不乏未阁的名门贵女，打扮得甚是清雅，没半想要争妍的意思。　　晋王妃端起茶浅饮了一，拿起帕拭了拭角，略微凑近云初的耳畔轻声：“今日的赏宴，所谓的赏梅只是个由，其实建安心里真正的打算，是给她女儿昭华郡主招婿。”　　她扫了周围，继续，“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建安请来掩人耳目的，不过我想起你是极喜梅的，便邀了你一同过来。建安府里的梅园可是鼎鼎名的，全京城怕是也找不第二个可以媲的，你权当今日是来散散心的。”　　云初眉间染上几分笑意：“多谢晋王妃的意。”　　晋王妃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跟我这么客气什么，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到了今日赏宴的本意：“建安公主心里可有挑中的人选了？”云初问。　　“有那么几个吧，那永平侯府的崔世、尚书家的宋公、靖国公府的朱公，还有那谁……哎，我也记不得了，总之都是些相貌俊朗、品行端正、温良敦厚，文才学识兼备的郎君。”　　云初角微翘：“公主的光，自然是极好的。”　　“建安虽瞧着那几位郎君都好，不过最后还得看昭华的意思，终是要过一辈的人，稳妥些总不会错。”　　云初微微颔首，以为是。　　为皇室贵族，能像建安公主这般女心切的，也是难得了，怎么说都比她那个不把女儿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亲爹多了。　　“对了，前些日听闻你跟北定侯府的裴世闹了和离，此事到底是真，还是外那些人嘴碎，故意散播些没影的谣言？”　　云初收回思绪，微垂睫：“并非谣言。”　　“果真？！可是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云初摇了摇：“我跟他本就份悬殊，绝非门当对的佳偶。”　　“依我看来，倘若只是为了这个缘故，倒是没必要和离。有时候门当对未必抵得过投意合。”晋王妃眯看着远，“不过若是过不去了，离了便离了吧，大可不必继续苦熬着，相看两相厌。”　　她缓缓收回目光，笑，“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改日帮你介绍几个更可心的郎君。”　　顾礼桓这厢，前几日便收到了建安公主遣人送来的请帖，邀他参加此次的赏宴，他虽疑心，却因着公主的份不好拒绝，只得佯装不知地前来赴宴。　　来了公主府里不过半个时辰，心中的猜测果真得到了证实，他找了个不得罪人的由，在园里逛了片刻，寻了个空无一人的亭坐。　　刚坐，就有人了亭。　　顾礼桓一。　　来人浑不在意他脸上的神，泰然自若地落了座。　　两人一时无话，静默片刻，裴源行方才开：“顾郎君刚当上大理寺右寺正不久，还是圣上破格封了你此位，你位置尚未坐稳，便拒绝了昭华郡主的示好，你可知，现如今你得罪的不光光是昭华郡主，还有昭华郡主背后的建安公主。”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你这般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更不知半官场的险恶，我倒是很想问顾寺正一句，你如此行事，真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你想护住的人？”　　顾礼桓斟酌了几息，淡声：“你听见了？”　　裴源行面上冷肃一片，颔线绷着，不置可否。　　顾礼桓心了然。　　适才他在玉蝶园里巧遇昭华郡主，本想装作未瞧见的样适时避开，岂料昭华郡主竟追了过来，小脸虽羞得通红，却仍是壮胆主动向他倾吐衷。　　他虽知建安公主很是看重他，却没料到昭华郡主早已对他芳心暗许。　　他避无可避，婉拒了她。　　四无人，他替昭华郡主松了气，他虽对她无任何愫，却也不愿她因此事在背后遭人耻笑。　　看来当时并非当真只有他们二人，他跟昭华郡主之间的私密话，终是被人听了去。　　顾礼桓谦虚地：“裴世有些话提醒的是，往后顾某自会小心行事。”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个温如玉的公，只是底透着冷意。　　“只是今日昭华郡主一事，顾某无路可选，只能得罪昭华郡主、得罪建安公主。”　　他越过裴源行望着远，目光放柔了几分，“其实云初妹妹，一直都是我想娶回家的女。”　　裴源行似是被此话刺了一，脸微变，垂在旁的手握成拳。　　半晌，才语气极冷地说了句：“你吗？”　　顾礼桓收回目光，视线缓缓落在裴源行的脸上：“我不？难裴世就了吗？”　　他笑了笑。　　“云初妹妹和裴世不是已经和离了吗？这不正说明裴世曾有过机会，却没能把握住机会、没能让云初妹妹为裴世动心吗？”第五十六章 　　裴源行越发攥了拳, 指尖在掌心扣的红印，密密麻麻的疼自掌心蔓延至心。　　想反驳，可他又能反驳什么？　　顾礼桓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继续：“裴世怪我行事鲁莽, 顾某只能认了, 只是顾某明白，倘若今日顾某在昭华郡主面前显示一丁儿的迟疑, 焉知日后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嚼云初妹妹的, 认定是云初妹妹夹在中间搅和了昭华郡主的姻缘？”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女生活不易，顾某堂堂一个男汉, 怎能如此没有担当, 让旁人误会了云初妹妹？”　　裴源行蹙起眉, 戾气止不住地往上翻涌：“我断不会让你娶云初门！”　　言罢, 他只觉咙发涩，接着便是一阵急咳。　　他本就没好全, 今日本是撑着前来赴宴的, 因一连咳了几, 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再度隐隐有了裂开的迹象。　　他以拳抵在侧，压抑地轻咳着, 不肯在顾礼桓面前显示分毫的虚弱。　　顾礼桓看着他，眸里染上一层冷意, 哪还有半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不让我娶云初妹妹？！”他反问, “敢问裴世一句, 当初若不是因为灯会上的那场意外, 云初妹妹又怎会嫁给裴世？”　　外传闻云初对裴源行心生慕，才会在灯会上拼死救裴源行, 甚至不惜伤了脚。　　旁人皆信了这番谣传，可他却是不信的。　　裴源行嘴抿得的，底虽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却无从反驳。　　“裴世既不愿云初妹妹嫁给旁人，又从不曾好生待过云初妹妹，在裴世里，云初妹妹到底算是什么？”　　顾礼桓望着裴源行，直问到他脸上，“既已和离，合该一别两宽，各生喜。裴世为何对云初妹妹如此执着？裴世这般待云初妹妹，究竟意为何？”　　裴源行愣了一瞬，所有的话尽数堵在了咙。　　顾礼桓两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神，哪还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裴世对云初妹妹并无意，还请裴世抬贵手，就此放过云初妹妹，让她从此过上安稳宁静的日。北定侯府绝非云初妹妹的安之地，她在府里多待一日，便永远没法过得舒心自由！”　　裴源行扯了扯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看着像是在笑，却分明有讽刺的意味在其中。　　“难怪顾郎君能得圣心，还惹得昭华郡主芳心暗许，我竟不知顾郎君如此能说会。”　　他静静地看着顾礼桓，一双清冷的眸分外沉，“你声声说着侯府不是云初的安之地，那顾家又该如何说？难顾郎君就此认定，顾家定是云初的好归宿吗？”　　顾礼桓依然面如常，淡声：“我们顾家跟云家，本就有着多年的分，家母和孟伯母，早在多年前便已约定了我和云初妹妹的婚事。”　　裴源行面上虽仍保持着镇静，尾却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倘若真如顾郎君所言，顾云两家早已定婚约，顾郎君又为何迟迟不去云家提亲迎娶云初为妻？如今在此提起多年前的陈年老账又有何意义！”　　分明是顾郎君自己白白蹉跎了时间，睁睁地看着云初嫁给了旁人，却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摆一副模样，当真是可笑至极！　　顾礼桓浑不在意他的冷嘲讽，坦言：“当初我不曾上门提亲，是想等我有了功名后，风风光光地娶云初妹妹门。”　　云伯父如何瞧不上商贾之家，他又怎会不知？　　他不能让云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是以他苦读诗书，决意在仕途上闯个名堂后再去求娶。　　有了官职在，谅必云伯父也不至于拒了他的提亲。　　他敛了敛眸，掩去底的无奈：“北定侯府和云家定婚事的时候，科举在即，家里人怕扰了我绪，便死死瞒住了你们的婚事不让我知晓。”　　他闭了闭，遂又睁开了双目，“倘若当初我一早便知云初妹妹会嫁侯府，我定会放手去搏一把！”　　即便最后云伯父还是不答应他的提亲，起码他试过了，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后悔莫及。　　裴源行半晌无话。　　“裴世只是心有不甘。容顾某直言一句，难为了你的心有不甘，你就忍心让云初妹妹一辈都过得这般悲苦吗？　　“自孟伯母病故后，这些年来云初妹妹已然过得极苦，还望裴世不要再让她继续苦去了。纵使再不满云家，也请裴世能谅云初妹妹，还她自在。”　　裴源行的脸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一时亭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礼桓眸光微闪，忽而问：“还是裴世心悦云初妹妹，所以才不愿放手？”　　人来都来了，没理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在公主府里的梅园好好赏梅。　　晋王妃本想着跟云初一逛园的，偏巧被席上的一位贵妇耽搁了，云初知自己杵在一旁怕是不妥，很识趣地朝对方微微颔首，便先带着青竹离席了。　　公主府上的梅园果真名副其实，梅开得正艳，有几株红梅开得格外好，虽非什么特别名贵的品，却看着分外别致，云初上前几步，微微阖轻嗅着梅的香气，须臾，她的大氅上仿佛都沾染上了红梅的浅淡香气。　　裴源行负手立在不远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园里开满了各的梅，可在他鼻尖萦绕的还是那淡淡的、早已熟悉的黄梅香，清新淡雅，带着她独有的温婉。　　他有片刻的失神。　　青竹倒是警觉，忙低声提醒：“二姑娘，世爷过来了。”　　云初睁开双转过去，见他朝她走来，云初屈膝向他行了一礼：“见过世爷。”　　裴源行轻轻颔首，静默几息才回了句：“好久不见。”　　云初的嘴角不由弯一个弧度：“世爷，自那日雪夜，不过过去了十来日。”　　她记得，那晚了雪，他坐在她家门前，隔着一门跟她谈心。　　裴源行心里一阵恍惚。　　她并不晓得，逛夜市那日，他也在。　　如此算来，他也就两日不曾见过她，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已多日不曾跟她见过面了。　　云初见他沉默不语，礼节地问：“适才听晋王妃提起，今日前来赴宴的郎君们会比骑箭，世爷不过去瞧瞧吗？”　　裴源行自然清楚她说的那些郎君为何而来。　　建安公主明面上邀请了宾客来赏，还布置了场地说是要让郎君们切磋一他们的骑术和箭术，实则不过是为了儿昭华郡主相看一个如意夫婿。　　云初不会以为他也是为了此目的而来的吧？　　裴源行敛眸掩去了心思：“这风还是让他们去吧，毕竟他们愿意过来，也是知公主今日摆宴就是为了替昭华郡主招婿的。”他顿了一息，泰然自若地，“我就不去凑这个闹了。”　　云初愣了一瞬，弯了弯，：“原来世爷也听说了啊。”　　到底还有人没看透建安公主的心思么？　　裴源行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笑颜上，也跟着清浅地勾了勾：“我自是知的，毕竟今日这赏宴的请帖，还是韩瑜送于我的。”　　他握拳抵轻咳了一声，面不改地继续，“韩瑜从他父母的中得知了公主的心思，说什么也不愿过来了，最后才便宜了我，让我平白得了这张请帖。”　　至于他过来是为了见谁，明人都看得来。　　他虽说得蓄，可云初素来聪慧，哪会听不明白韩瑜为何不愿赴宴，不禁叹：“韩公的父母倒是开明。”　　据闻昭华郡主的容貌，家世和才皆是尖的，且难得的是朗，一派天真浪漫，实在很难想象会有父母的肯以自己孩的心愿行事，放弃这门亲事。　　裴源行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地：“韩御史凡事看得比较通透，想要夫妻和睦，才是基础。若是没有，纵然门当对，也是枉然。”他看着她，目光专注，问，“云初，你说是不是？”　　居仁斋。　　早过了掌灯时分，裴源行依然没有一想要用膳的意思。　　丫鬟端着托盘站在书房门前，苦着脸看着风清：“风清大哥，这都戌时了，难不成世爷还不用饭吗？”　　风清撇了撇嘴：“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行了，你把饭菜端回小厨房里去吧，待会儿世爷若是饿了想吃些什么，再将饭菜一端过来吧。”　　今日世爷去了建安公主府赴宴，回府后径直去了居仁斋，屋前还特意叮嘱他，不有什么事，都不许屋打扰他。　　世爷都这么说了，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随便去哪。　　“话虽如此，可前些日世爷才染了风寒大病了一场，他都一整日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便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风清被说得额突突地：“行了行了我的姑，你就少说几句吧，先把饭菜端回小厨房，我若是逮着机会，自会劝世爷好生用饭的。”　　书房里，裴源行打开匣，从匣里取一对小泥人，就着案桌上微晃的烛火，垂眸看着被他放在掌心上的小泥人。　　那日逛夜市的时候，他从摊位上买了这对好月圆回来。　　小泥人的师傅手艺极好，两个小泥人看上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带着薄茧的指腹挲着手中的女娃娃，修的指尖缓缓勾勒她的眉。　　那日玉竹曾说过，这个小泥人跟云初得像。　　像吗？　　他眉梢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如今瞧着，和云初果真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那对眉。　　狭的凤眸微微眯起，他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在病榻前，侯夫人问过他的那句话——　　他如今的悔，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心悦她，又有几分是心有不甘？　　还有赏宴上顾礼桓问他的——　　裴世为何对云初妹妹如此执着？裴世这般待云初妹妹，究竟意为何？　　他当时不置一词，因为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抱有什么样的。　　他们并非因两相悦而成亲，若不是有着所谓的救命之恩，以及父亲的顺推舟，他和云初怕是不会结为夫妻。　　前世，他对她有的更多是轻视，自然，如今他也清楚了，他的轻视其实来得毫无依据。　　哪怕是有这个错误认知的时候，在他的心底，他对她，是不是还有别样的意呢？第五十七章 　　他不得不承认, 在上，他是笨拙的，笨拙到今生父亲要他娶云初时, 他都未察觉到, 他对云初其实早就有了男女之。　　早到云初被罚跪后, 派青竹去颐至堂打听杜家那位回去后还用了什么；　　早到小布人儿被找到时，她面上无半分羞愧地回：“不是妾的”；　　早到他把寝衣扔给她时, 她回瞪他, 反问：“世爷这是认定了是我扎的小人？”　　……　　云修挟恩图报又怎样，父亲他娶亲又如何，倘若他不是心甘愿, 以他的, 他断不会答应娶一个他所轻视的女为妻。　　前世还能勉说云初为了他伤了脚, 嫁不了好人家了, 他为了恩不得不娶她；可重活一世，她的伤已痊愈, 义务也无从说起, 他为何答应娶她呢？　　其实他意识地就认定, 他的妻只能是云初。　　他从未想过娶别的女为妻。　　那日在云宅，他看见顾姑娘抱着云初, 那时他心里想着的是，如此搂搂抱抱, 成何统！　　他以为是因为云初失了分寸他才到不悦。　　可他分明不是个在礼数上循规蹈矩的人。　　他只是不喜云初跟旁人亲, 哪怕那人是个女也不行。　　他们成亲之日, 他心里还矫地计较着自己被她摆了一, 是以他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她中的光彩消失之际，他为何心痛难忍？　　他既然恼她, 新婚之夜和她喝了合卺酒后，待喜娘们离开后，他便该像前世那般在书房歇，又为何会留在听雨居？　　甚而，那夜他辗转反侧，直至将她拥怀里，他才睡得安稳。　　他去福佑寺接她，她推开他时，他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失落。　　那日在韩府，他见到了韩瑜的小侄儿，韩瑜与他提起嗣时，他脱而，说为何定要是儿，他觉得女儿就不错，他意识地便想着，若是生个女儿，女儿合该得像云初，最好也随了云初。　　其实，在那时候他就认定了他跟云初会远远地过去，当一辈的夫妻。　　她聪慧睿智、动心忍、静柔好……　　是他愚笨、是他迟钝，事实一直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他早该发现的，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就只有她了。　　这几日又开始起雨来，雨虽不大，却淅淅沥沥地个不停，让人只觉得心烦。　　铺里的伙计们愈发上手，极少再让云初过心。　　天气不好，怕一门反倒会淋了一的雨回来，云初索留在自己家里躲懒，用些茶，间或看看香谱打发时间。　　忽而青竹掀帘了屋里，一同屋的竟还有云沁。　　云初惊喜之余，又有心疼她，起拉着云沁坐，一拿起帕替她拭掉沾在衣裳上的雨，一忍不住埋怨：“你也是糊涂，哪日过来不好，偏选着今日过来，倘若淋着雨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云沁知二向来疼她，甭嘴上怎么数落她，心里却事事以她这个三妹妹为重。　　如此想着，云沁的嘴角不由得弯一个弧度，乖巧应：“二教训得是，沁儿回不敢了。”　　云初啼笑皆非地睨了她一，偏吩咐玉竹：“玉竹，快去厨房熬一锅姜汤，让沁儿去去寒气。”　　云初抬手，细心地将云沁被雨打黏在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最近父亲和邢氏可有为难你？”　　若不是担忧自己接沁儿过来跟她同住会连累到沁儿的名声，她早就将沁儿从云宅里带来了，日日跟父亲和邢氏在同一个宅里过日，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不舒坦。　　幸而这日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了，改日她替沁儿挑选个善解人意、为人赤诚的婆家和夫君，沁儿便不用再受父亲和邢氏一丁儿的鸟气了。　　云沁不屑地撇了撇嘴：“现如今父亲见了我，都不跟我说话了。至于邢氏，多也就心里气不过，时不时对我怪气几句，旁的事她也没那胆对我。”　　妹三人虽于礼数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唤邢氏一声“母亲”，可心里是不认邢氏为母亲的，是以她们妹三人私底提到邢氏的时候，总是直接唤她为“邢氏”。　　云初叹了气，轻轻地拍了拍云沁的脊背：“也是难为你了，沁儿。”　　那□□着父亲和邢氏画押，她便已猜到他们定会怨极了她和沁儿，试问他们又怎会有好脸给沁儿看。　　云沁无所谓地笑了笑：“二不用担心我，我呀倒觉得这日没什么不好的，落得轻松，省得我还得像先前那样着跟他们敷衍一番呢。”　　她还能不清楚父亲和邢氏是什么样的人么，只要心里不在意他们，他们什么或是说什么，都伤害不了她分毫。　　“父亲刚得知二你跟裴世和离那会儿，气得直嚷着说要毁约，还说，既然二已经不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了，那他和邢氏先前签字画押的保证书便作不得数了，他也不怕得罪了二了，难不成二还有脸去找裴世帮忙对付他么？　　“我听了此话，便跟父亲说，那日他和邢氏可是当着官员的面儿在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的，可是有证人瞧见他们俩签了那文书的，父亲若是毁约的话，父亲和邢氏便等着吃牢饭吧，反正四弟弟也是在牢里面待过些时日的，牢里需要什么东西，狱卒又是什么样的人，谅必四弟弟最是清楚了，索提父亲和邢氏几句也好，免得父亲和邢氏在牢里多吃苦。　　“父亲气得脸发白，砸碎了屋里的好些东西，骂我不孝，可我也算是瞧来了，他气归气，却也不敢再提什么毁约了。”　　云初听了连连：“很好！人该气起来时就得气起来，别让人欺负了去，便是再好，也得看看对方是谁才行。”　　沁儿经过此次的婚一事，忽然间了不少，父亲和邢氏怕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　　如此，她便没那么忧心沁儿在云家过得好不好了。　　真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沁儿，你午饭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让她们。”　　云沁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不了二，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大的一桩要事，我只是想要过来跟二知会一声，过后我便得去大那儿。”　　云初动作一顿：“什么要事？大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那日我听到父亲叮嘱邢氏派人送燕窝去卢家，让大好生补补，邢氏却满心不愿，抱怨说那燕窝价钱贵，大不过是怀了罢了，哪就那般贵需要吃燕窝了？寻常的人家莫说是有了了，便是生了孩，还不一样得床洗衣饭！　　“父亲听了这话，对邢氏好一通埋怨，说她目光短浅，大嫁夫家三载有余，好不容易怀上了，偏生胎像不稳，他为孩的外祖父，叫邢氏送些燕窝过去给大滋补怎么了，云家再不济，买燕窝的银还是有的。　　“邢氏被父亲数落了几句，便开始跟父亲闹，说他里只有几个女儿，半不在乎他的儿，父亲骂邢氏是个蠢货，说现如今二和离，云家已然失去了侯府这座靠山，也就只有卢家能让云家倚靠几分了，他的大女儿和小外孙在卢家过得好了，他们云家才能跟着得些好，哪日他们夫妻俩两一闭，云家挣的所有家业，还不都是留给儿一个人的，她唧唧歪歪地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她真心疼儿，他就不疼儿了么？”　　云初一。　　大竟胎像不稳吗？　　她咙了，哑声：“那后来呢？可知大形如何了么？”　　云沁摇了摇，：“我也不甚清楚，我只听见父亲跟邢氏说，倘若此番大有幸能喜得麟儿，纵然往后大夫纳再多的妾，他都不用再去在意了，小妾再得又如何，便是大夫为了个妾冲昏了他也不怕，毕竟大诞的可是卢家的嫡孙。退一万步想，即便大在大夫跟前失了，夫家的辈们看在大为他们卢家生孩的份上，也不会苛待了大。　　“我听闻大形不大妙，冲屋里要多问父亲几句，邢氏却老实不客气地将我赶了屋，还怪我好不知羞，一个未阁的姑娘打听这些事什么，也不嫌臊得慌！昨夜我一宿没睡着，总觉得不放心，我思来想去，便也没事先跟父亲和邢氏商量一，便给卢家递了个帖，说我今日要登门看望一大。”　　云初忙言：“你得极好，待会儿我便跟你一同过去探望大。”　　还是沁儿脑袋瓜机灵，知父亲和邢氏靠不住，便越过了他们，自己差人递了帖给卢家，纵使有些不合礼数，但什么事都比不上大的要。　　沁儿担忧大，她自然不会拦着沁儿不让她去卢家，但她不能看着沁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登门拜访，沁儿年纪尚小，又是个未阁的姑娘，平日里鲜少门，谁知去了卢家会面对何状况。　　有她在一旁陪着，好歹能给沁儿壮壮胆或是个主意。　　“二刚搬来此没多久，想来光是归拢什便忙活了好几日，正该多歇息几日才是。”　　云初柔声：“无妨，待会儿我便随你一同去卢家。”　　见云沁薄微启要再说什么，她忙抬手制止了她，“沁儿，我知你要说什么，但今日我若是不去瞧瞧大的形，我是没法安心的。　　“我还记得母亲病逝时，你才两岁，我也只是个黄丫罢了，从小便一直是大全心全意地护着我们俩，若不是有大护着，我跟你早就不知被欺负了多少回了。　　“大胎像不稳，且不论肚里的孩会怎么样，便是大她自己，定然也是吃了不少苦。我虽不是大夫，帮不了她什么，但好歹宽她几句，让她能放宽些心也是好的。”　　云初劝说云沁喝一碗腾腾的姜汤，便带着云沁坐着车一去了卢家。　　望江茶馆。　　年逾四旬的男人由店小二在前带路，引着他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他去的时候，一位英姿、面如冠玉的年轻男正端坐在雅间里悠然地喝着茶。　　店小二弓着腰，恭敬又殷勤地：“公，人已经到了。”　　年轻男冲着店小二微微颔首：“你去吧。”　　店小二应了声是，走雅间时还很识相地轻轻阖上了雅间的门。　　四旬男人的底划过一丝错愕，立在原地驻足不前：“是你约我在此见面？”　　年轻男没作答，只是朝自个对面抬了抬，言简意赅：“坐吧。”　　四旬男人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仍是没有半想要落坐的意思：“你是谁？找我又是为了何事？”　　他面前的这位公气度不凡，浑上带着些居临的矜贵，便是一句不透他自己的份，他也瞧来对方定是门大的贵公。　　贵公尾上挑，一字一句地：“北定侯世裴源行。”　　四旬男人心一沉，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惶然无措。　　这位贵公竟是北定侯府的世爷！　　他特意约了他来茶馆，难是……　　裴源行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再度朝桌面了：“坐说吧。”　　四旬男人心里打着鼓，想掉就走却又不敢，只得着，扶着桌面小心翼翼地坐了来。　　裴源行也不急着说明来意，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又饮了一茶。　　四旬男人了涩的嘴，捺不住心的慌，忍不住问：“不知裴世今日约林某过来，是为了何事？”　　裴源行提起茶壶倒了盏茶，掀起睨着他：“姓林？不对吧？”他将斟满茶的茶盏推给那四旬男人，又，“陈大明，你说是不是？”　　四旬男人冷不丁被他一语揭穿了真实份，心中一颤，半晌，才沙哑着嗓：“原来裴世全都知了。”第五十八章 　　前世, 裴源行刚赶回来便得了消息，府里的女眷们去了福佑寺上香，便是连被禁足在听雨居的云初也一去了, 他未任何停留, 匆匆赶去了福佑寺。　　他命她禁足, 本意是想他在外办差期间，不让她跟府里的女眷有任何接, 如此别人也无法再陷害她。　　既是如此, 她又怎会突然门去了福佑寺。　　偏生迎接他的那个小沙弥毫不知，听他说要见北定侯府的少夫人，便在前带路, 及至到了厢房前, 瞧见守在屋门外的丫鬟是兰, 他即刻明白他找错了地方, 此间厢房里住着的定是太夫人而非云初。　　他从兰中得知了换厢房的缘由。太夫人因嫌恶先前给她的厢房里有异味，执意要求给她调换厢房, 只是那日香客多, 哪还挪得厢房来, 福佑寺见留给北定侯府少夫人的厢房还空着，便将此厢房安排给太夫人住。　　他隐隐觉着不妙, 赶忙去了云初的厢房，却在途中被杜盈盈耽搁了片刻, 等他赶到的时候, 见到的便是那燃起了熊熊大火的厢房……　　云初死后, 他一直在查是谁放的火。　　门窗从外上锁, 若说是意外，他是没法信的。　　他实在搞不懂, 到底谁会想要害她。　　他猜疑过太夫人，对杜盈盈也起过疑心。　　再后来，他想起福佑寺走那日，太夫人擅作主张地和云初调换厢房一事。　　之前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为何会在福佑寺后院撞见不好好在厢房里歇着、却在那里转悠的杜盈盈，直到今生，在平国公府的寿筵上发生了手绢一事，再回想起前世众人在太夫人厢房的床底发现了一块绣有图的手绢，他才意识到，那日在福佑寺，杜盈盈应是了一样的龌龊事。　　杜盈盈有多险恶毒自不必说，可由此分析，手害得云初丢了命的另有他人。　　杜盈盈不知调换厢房一事、迎接他的小沙弥不知此事，那么那个纵火的凶手呢？　　或许凶手跟他们一样，也没来得及知晓其间换了厢房。　　若当真如此，那么凶手真正想的目标应是太夫人，而云初则无故成了太夫人的替死鬼。　　凶手和太夫人有仇；他知太夫人会在每年的观音生辰日去福佑寺祈福；他知福佑寺给太夫人安排的厢房在哪儿，却不知太夫人在最后一刻和云初调换了厢房。　　这人极有可能是福佑寺的家人又或在福佑寺打杂，能接到厢房的消息，却又不完全。　　仔细调查后，裴源行开始矛准了这位与他坐在同一间雅间里的陈大明，几番波折才让他找到了此人的踪迹。　　陈大明认命般地叹了气。　　他自认事已万分谨慎，岂料还是了脚。　　他闭了闭，终究横心来：“裴世既然已知我是谁，还能打听到我的落，特意引我来了此，想必裴世也定是早已猜到了我要什么。”　　裴源行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看不半绪来：“是，我知。”　　他的淡然，刺激到了陈大明。　　“所以裴世今日找我过来，究竟意为何？”陈大明明显压着怒气，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　　“裴世今日约我过来此，为的是对我手吧？”他冷笑了一声，中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世爷到底是北定侯府那龌龊地方才能养来的公，表面仪表堂堂，其实还不是不近人之人罢了！”　　裴源行仍保持着镇定自若，沉声：“对你手？不，我只是想说个梦给你听。”　　陈大明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裴世此番折腾只是为了说个梦给他听。　　“这个梦是从一个姑娘开始。这位姑娘在门大族里当丫鬟，是老夫人屋里一众丫鬟里事最麻利、最细心的丫鬟，故而得老夫人的信任。某次筵席上，那丫鬟为府里的人，自然是忙前忙后地当她的差，却被前来赴宴的一个纨绔弟一看中了。　　“那个纨绔弟名门望族，平日里一向横行霸惯了，见对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丫鬟，愈发没了顾忌，趁着四无人轻薄了她。那丫鬟是个刚烈的，大声叫嚷着抵死不从，将好些宾客给引了过来。　　“见此事闹大了，纨绔弟自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贱勾当，只一味地推说是那丫鬟勾引了他，偏生他先前又在席间喝了不少酒，一时意迷差犯了糊涂，幸而他及时察觉到不对劲，正要挣脱开来，却被众人无意间撞见到了，反倒因此误会了他。　　“众人半信半疑，毕竟那纨绔弟一向名声在外，在场的皆知他行事荒唐，谁知那丫鬟的主，府里的老夫人却认定了是丫鬟在勾引纨绔弟，当众扬言府里容不她这样的**贱蹄，要将她发卖了赶府里。　　“众位宾客离开后，丫鬟仍跪在老夫人的面前百般声辩，磕求老夫人饶了她此次，莫要将她发卖了去，老夫人却不为所动，命人将她送去了柴房关着，待次日一早便将她发卖了。那丫鬟乞求无门，知老夫人是了狠心了，终是对自家主死了心，一旦被人发卖了这府里，怕是更不知自己会落得何凄惨场，便趁着看守在门外的婆没留意到，打碎了碗，用碎片割脉自尽以证清白。　　“待看守她的婆察觉到不对劲，那姑娘早已断了气，婆吓得赶忙去禀明了老夫人，老夫人得知后竟无半分动容，并不曾顾着多年的主仆分好生安葬了她，而是遣了人将那姑娘的尸扔在了葬岗。等到那姑娘的父亲得知女儿的死讯时，已是几日后了，他赶去葬岗时，哪还找得到他女儿的尸……”　　陈大明咬着牙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　　裴源行说的每一个字，皆让他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划一来，疼得他瞬间红了眶。　　自从女儿木槿去世后，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替她复仇。　　裴源行静默了几息，又开：“那姑娘的父亲得知了整件事的原委，发誓要报复那两个害她冤死的始作俑者。他很有耐心，等了大半年才开始动手。那个在筵席上轻薄了她女儿、却将脏一脑儿地泼到她上、没得到任何惩罚的纨绔弟，在一个夜逛过青楼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那纨绔弟被凶手敲碎了脑袋，待有人发现他时，他早已没气了。　　“因死者随携带的贵重品皆被人拿走了，官府据此认定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凶手应是见财起意，本意只是想要夺走那人的财，却因死者拼命抵抗，凶手一时惊慌才了狠手，官府虽几次追查此案，无奈苦于没有更多的线索，一直没能将凶手逮捕归案。　　“至于那姑娘的主，也就是那位当众令将她发卖的老夫人……”裴源行的目光瞧着有些冷，“对那姑娘的父亲而言，想要替女儿报仇，显然要更为棘手些。老夫人年老衰，平日里几乎可以说是足不，便是偶尔一趟门，前后也总是一大群人跟着，让人本无从手。　　“那姑娘的父亲已然杀了害死他女儿的纨绔弟，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那位铁石心的老夫人，他打探到老夫人每年到了观音生辰日那日，便会去福佑寺上香。他觉得这是个手的好机会，便改了自己的姓氏，将自己的过往统统抹去，在福佑寺里寻了份差事，成了寺庙里一个打杂的人，只等着次年老夫人前去上香的时候动手，可他没料到的是，那一年老夫人生了病，最后没能如往年那般去福佑寺祈福。　　“那父亲是个极有耐心的，他可以等，今岁老夫人不来，那便等次年，哪怕次年不来，还有后年，只要他还在福佑寺当差，就总有一日能让他等到老夫人。他一心只想着报仇，已顾不得旁的了，为了夺取老夫人的命，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　　“如此又过了一年，到了观音生辰日那日，那位老夫人果然如他所愿，带着府里的女眷和丫鬟婆前来福佑寺上香，而他也事先就早早好了动手的准备。没承想一只不知从哪钻来的野猫在安排给老夫人的厢房里撒了一泡，老夫人哪受得了这委屈，一刻都不愿再待在那厢房里，着福佑寺的沙弥赶为她换了一间厢房。　　“那父亲只是个打杂的人，他只知老夫人会在哪间厢房住，却不知中途老夫人换了厢房，待过了良久，府里的女眷都在各自的厢房里歇了，他偷偷摸到窗外，将厢房的门窗锁死，放了一把火烧了厢房。因门窗被他锁上，屋里的人没了半生还的机会……”　　裴源行的眶渐渐染上了一红，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就因为他前的这个人被仇恨蒙蔽了双，太夫人又中途换了厢房，差错的，前世云初就此白白丢了命。　　陈大明静默良久，才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便是杀错了人又如何？死的那个人终究也是侯府的人，跟那死老太婆都是一丘之貉罢了，想必她平日里龌龊事也没少，死了便死了，那父亲也算是替天行了。”　　裴源行瞥了他一，目光严峻。　　“一丘之貉？”第五十九章 　　说到这里, 裴源行顿了顿，调整了一呼才继续，“你不认识她, 不了解她的为人, 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她活该？你不过是拿这荒谬至极的借来说服自己, 妄想着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　　“替天行？！当真是笑话，你害得一个无辜之人枉死, 竟还没有半愧疚。你这般草菅人命, 跟你一心想要报复的老夫人又有何区别！”　　陈大明的脸变了又变，张了张嘴，却又想不任何反驳的理由来。　　他的的确确是打着夺取那两人命替女儿复仇的念, 不过他从没想过要害无辜之人的命。　　草菅人命？！　　他竟和那老太婆一样的恶毒么？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