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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 第1节(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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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第三格左侧,恰好就是我问你的那本书。你甚少来我书房,我只随问了一句,你便知那书放在了何,我这才察觉到了端倪。”  云初,心中叹服不已。  那时她为免暴自己,已然比平日谨慎小心了,原来他那日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素来聪慧过人,她那些小伎俩很难瞒得过他。  她弯了弯,笑得坦然又明艳:“原来那会儿世爷便已知了啊,没料到竟是那本《晋州八记》卖了我。说起来那本《晋州八记》我一直都想看来着的,原来竟是被世爷寻了去。”  世上很多事果真是巧得很。  裴源行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初儿也喜那本《晋州八记》么?  她倒从未跟他提起过。  “那本《晋州八记》,你想看来着?”  那日他就不该允了瑜。  初儿既然想要那本《晋州八记》,那他便将它讨要回来。  瑜若是实在心里不愿,他再另外送他些别的东西补偿补偿他便是了。  可初儿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也重生了一回的?  他看着云初,问了心里的疑惑:“那你又是何时发现我的?”  “就是那日杜盈盈刚来侯府,世爷嫌我走得太慢,说要背我过去,那时候您还问我,我的可还疼?我说并不怎么疼,您却又跟我说,要雨了,我的脚怎会不疼?  “后来我越想越到疑惑,世爷怎知每逢雨天我的脚便会隐隐作痛,世爷的脚分明好着,原是不该知这些事的,可世爷当时却信我的脚会因雨天而到不适,我就在想,许是世爷也曾受过疾的苦楚。  “于是我便记起我过的一个梦。我也跟世爷提起过,我的那些噩梦看似荒谬,却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梦里,您拄着拐杖,行走起来有些不便,我便疑心前世您应是遇到了什么事,脚也受了伤。”  裴源行移开视线,桌的手指缓缓握拳。  原来她梦见前世他瘸了。  他一时也不知心里欣喜多一些,还是窘迫多一些。  欣喜,因为她梦见了他。  窘迫,因为他不想她瞧见他狼狈的样。  她看着他,问:“世爷,您的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么?”  裴源行愣了愣,动了一,开时声音带着些沙哑:“我想救一个人,后来……”他顿了顿,又,“从那之后,我便只能拄着拐杖行走。”  云初前世疾之苦,如今对裴源行自然也生了几分同。  她心动容,柔声问:“那世爷可将那人救了么?”  裴源行苦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嘲意味:“我不自量力,明知当时的形是救不那人的,可我却偏要试试!”  这日了朝后,皇上遣了公公过来,召侯爷去书房。  侯爷跟着公公走书房,心里七上八的,百般琢磨不透圣上此番叫他过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皇上见他来了,微微一笑:“裴卿,你来了正好,今日左右无事,朕和你闲聊闲聊。”  侯爷低垂着恭敬回。  皇上面上仍带着笑:“现不是上朝的时候,裴卿不必拘礼,坐说话吧。”  侯爷嘴里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落了坐,也不敢坐得太舒坦,只挨着椅坐了半个。  “前些日虽是在边疆打了一场胜仗,只可惜俞大将军战死沙场,朕这心里当真难受得。”  侯爷忙宽:“俞大将军是个天立地的大英雄,有他誓死守着边疆,老百姓们才能有安稳日可以过。他虽死,老百姓们却会恩他一辈,从此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受那战争之苦!”  “裴卿这话得朕心。”皇上拨着手中的佛珠,叹了气,“俞大将军的女儿俞姑娘如今因着这场胜仗成了遗孤,朕也给不了她旁的,便封了她为晋宁县主。”  “皇上圣明,俞大将军若泉有知,定会激皇上,也断不用再忧心晋宁县主了。”  皇上眉梢略微一挑,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虽说晋宁从此衣无忧,可终是孤苦伶仃,边无一个亲人,也是可怜得。”  侯爷嘴上附和着,心里却起了疑惑。  圣上特意将他唤到书房说话,总不见得是为了聊晋宁县主的世有多招人同吧?  皇上又不着边际地聊了几句闲话,方才:“朕倒是有几日不曾见过源行了,朕时常能见着他,却从未问过他今岁几岁了,前几日皇后刚好向朕问起,朕竟一时回答不来,被皇后好一番打趣。”  骤然听见圣上问起自家儿,侯爷心里咯噔一,面上却分毫不显,佯装不解其意地:“劳皇上挂念,是犬的福分。”  见皇上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似是在等他的答复,他静默了一息,忙又回,“犬今岁二十一岁。”  皇上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三分笑:“朕闲来无事,倒也想充当一回月老,源行他丰神俊朗,又是难得的聪慧能,跟晋宁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朕正想着圣旨,将晋宁赐婚给源行,裴卿意如何啊?”  饶是惯会揣圣心,侯爷听了此话,仍是吃了一惊。  难怪圣上没来由地跟他提起俞大将军,又提到俞大将军的遗孤被封了晋宁县主,合着闹了半天,是想撮合晋宁县主跟行哥儿。  侯爷虽面不改,心底却不可避免地有些雀跃。  那俞大将军若是活着,这赐婚倒让人觉得棘手。  但俞大将军到底是战死战场的,将军府也只留一个女儿。俞大将军的女儿虽得了个封号,并无实权,若真嫁侯府,也指望不了她能帮衬得了侯府,反倒让北定侯放心圣上的赐婚。  只要圣上没有动侯府的念,侯府就能一直屹立不倒。  晋宁县主再不济,总比云家那丫要好些。当初他会愿意跟云家结亲,也只是为了避开杜家。  如今杜家倒了,行哥儿又跟云家丫和离了,是时候给行哥儿寻一门更门当对的婚事了。  他一暗自窃喜,一还不忘谦虚:“皇上看重犬,是犬的福气,也是整个北定侯府的福气,只是犬不才,娶过妻,脾气又倔,不上晋宁县主!”  皇上眯打量着他,心了然。  北定侯嘴上虽说得谦虚,但对这门婚事,他心里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他不由得笑了笑,:“卿这话未免太谦逊了些,朕瞧着源行就很不错,办事稳妥,想当年在战场上也是立过大功的,晋宁又是将门之后,两人倒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见侯爷要开说什么,皇上又,“朕知卿是在顾虑什么,你定是担心晋宁嫁过去只是当个继室,觉得委屈了晋宁。可当初的事,朕虽在里,却也有所耳闻。  “北定侯府和云家结亲,个中的缘由朕多少也知些,依朕看来,这门亲事和旁的亲事不同,源行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了他该的事。此事也怨不得源行,晋宁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定然不会对这门亲事有任何怨气,何况朕也会找皇后,由皇后再面劝晋宁几句,那便更稳妥了。”  侯爷激涕零:“多谢皇上厚,犬定不会辜负皇上和皇后的一片心意,不会让晋宁县主受一丁儿的委屈!”  皇上摆了摆手:“裴卿莫急,朕虽看好这门亲事,却也不愿鸳鸯谱,总也不能违背了孩的意愿。你且回去问问源行的意思,看看他可否真愿意娶晋宁为妻。若他了,改日朕就圣旨将晋宁许给他,裴卿意如何?”  侯爷忙拱手:“皇上如此恤微臣,微臣激不尽!”  直到回了侯府,侯爷的脸上还挂着笑。第七十章   圣上果然圣明, 还真不是他拍说说的。  将晋宁县主赐婚给行哥儿,那是多大的面哪,何况圣上也已经说了, 当初侯府是为了报恩不得不娶了云家的姑娘,圣上和晋宁县主定不会为此而怪罪侯府或行哥儿。  圣上并没有因为杜家猜疑侯府, 侯府又因着先前的那门亲事在圣上面前坐实了知恩图报的好名声,如今行哥儿即将娶门的又是圣上最信任的俞大将军的女儿, 便是看在俞大将军的面上, 圣上也断不会不厚待晋宁县主,旁的哪还要他去在意呢?  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对圣上赐的这门婚事很是满意, 但圣上已发了话, 要先问过行哥儿的意思再圣旨。  但凡行哥儿是个脑清楚的, 就断不会推了这门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亲事。  在书房坐, 侯爷没作耽搁,赶忙差人去喊了裴源行过来。  平日里总忙得不见人影的裴源行, 今日倒碰巧在侯府没门。  前些日他为着裴源行和离一事火冒三丈, 看到他就来气, 今日因自家儿在圣上面前得了好一番夸赞,再想到他和晋宁县主的亲事, 一时倒瞧着裴源行顺多了。  侯爷慢悠悠地抿了茶,角眉梢都透几分笑意:“今日圣上召我去了书房, 你可知是为了商议何事?”  裴源行只神淡淡地回了句:“儿不知。”  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  侯爷脸微变了一, 只一瞬, 便又面如常, 不疾不徐地:“听圣上的意思,圣上是想将晋宁县主许给你。”  闻言, 裴源行愣住,心也跟着沉了去。  许给他……  侯爷见他愣了一,以为他不知晋宁县主是何人,忙解释:“那晋宁县主便是俞大将军的女儿,圣上念着俞大将军的战功,又怜惜俞姑娘没了亲人,便封她为晋宁县主,圣上想着赐婚圣旨,成全你们俩的婚事。”  他放茶盏,继续,“圣上仁慈,要我……”  余的话还未说,裴源行已猛然打断了他的话:“儿不愿意!”  侯爷目瞪呆,难以置信地:“你说什么?”  裴源行抬起眸,一字一顿地:“儿不会娶她!儿不娶晋宁县主!”  侯爷冷不丁被他一拒绝,气得面发红,用力拍打了一案桌,桌上的茶盏跟着晃动了一。  “放肆!这是圣上的意思,你哪来的胆敢说不愿意?!”  他这是吃了熊心豹胆么,圣上的赐婚也敢推辞?  行哥儿便是不考虑考虑他自己,也该顾虑到整个侯府的命。  裴源行不躲不闪地看着面不虞的侯爷,朗声:“父亲为了替侯府博个好名声,先前已经着儿娶过一回亲了,难现如今为了讨好圣上,父亲还要再一次么?”  被人戳中了心窝,侯爷气得手指发抖,起走到他面前,挥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  他用了十足的力,响亮的耳光一扇去,裴源行的脸上立刻显现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那日受的二十鞭,又罚他跪了三个时辰,他总以为他吃了教训会学乖些,怎料他仍是如此顽固不化,不识好歹。  “你个逆,我看是那日责罚你责罚得还不够厉害,让你失了尊卑,连圣上的话也敢忤逆!”  裴源行直着脊背,抿着不说话。  当了二十多年的父,侯爷自然瞧得来,自己的这个儿虽一言不发,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屈服的。  侯爷消了几分怒火,忽而冷笑了一声,语带讥讽:“你以为什么?若非你是北定侯府的世,你以为凭你自己的能耐,圣上能瞧得上你,会愿意赐婚给你么?  他走近几步,直问到裴源行的脸上,“你以为晋宁县主会甘愿屈尊嫁给你么?”  裴源行神淡漠地回视着侯爷,慢条斯理地:“父亲既如此说,那便把世之位收回去吧。”  他顿了顿,咬字格外清晰,“儿并不稀罕这个世之位!”  侯爷份何等尊贵,在这偌大的侯府,除了太夫人和侯夫人,无论是府里的少爷小,还是众位姨娘,哪个见到侯爷不是拼命地结着想要讨他心,又有谁有胆量敢违抗他分毫?  偏生今日就被他这个儿呛得要吐血,叫侯爷如何不气?  侯爷忍不住骂:“你个逆,还敢言威胁我!你以为你位坐得牢,我便当真不敢收回世之位么?”  笑话,他又不是只有裴源行一个儿,说到底行哥儿也只是个从姨娘肚里跑来的庶罢了,哪就比另外几位金贵了?  不过是他瞧行哥儿还有些息,又是打小养在雨娴屋里的,比旁人多了几分面。  他既然能递了折向圣上请封世,那他同样也能请封另一个儿为世。  侯爷这厢还在暗自安自己,书房里已响起裴源行清冷的声音:“父亲想怎么就怎么!”  勉去的怒火再次翻涌而上,侯爷指着屋门,怒喝:“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去!”  裴源行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儿告退。”  话落,他也不回地了书房。  侯爷皱起的眉心,开始分析起当前的局面来。  行哥儿打过仗立过功又如何,如今他既是不愿娶晋宁县主为妻,圣上纵然脸上不显,心里也定然是不会痛快的。  他该劝的也劝过了,该骂的也骂过了,行哥儿既是这般不吃教训,那就让他在圣上那边吃吃苦。吃过苦了,他的脑也就该清醒些了。  幸而圣上今日也说了,为免鸳鸯谱,暂且先问过行哥儿的意思再作定夺。  若此事最后果真成不了,圣上金玉言,谅必也不能责怪他什么。  何况圣上也没定的日,为今之计,不如先慢慢地拖着,在圣上面前装一天傻是一天,圣上不问,那他便也先忍着不提此事。  兴许哪日行哥儿那糊涂东西便开了窍知好歹了,行哥儿跟晋宁县主的婚事也就成了,他又何必急地先担忧起来?  侯爷一厢愿地打着迂回的主意,皇上等了几日,却绕过侯爷直接找了裴源行去书房说话。  “前几日朕闲来无事,跟你父亲聊起了你的终大事,不知你父亲回去后,可有跟你提起过么?”  裴源行眉轻轻垂:“回皇上的话,父亲的确有跟微臣提起过。”  皇上眸光微动,浅笑着问:“那日朕便已跟你父亲说过,朕不愿鸳鸯谱,叫他先回去问问你的意思。婚姻大事,总也得两相悦才好。晋宁那孩朕也见过几面,知书达理,皇后也对她满夸赞,更难得的晋宁是将门之女,,谅必不会如别的名门贵女那般纵蛮横。”  皇上说得蓄,可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暗示晋宁县主为人豁达,断不会容不旁的女人,倘若哪日裴源行将她娶门,她便是为了保住她的好名声,也绝不会显示她在意自家夫君是否会纳了妾或收了丫鬟通房。  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的,他贵为九五至尊,后更是有着数不清的嫔妃,他怎能让裴源行一辈守着一个被他给他的妻不纳妾?  他想要撮合裴源行和晋宁,不过是为了安抚俞家和那些誓死追随俞大将军的将士。裴源行打仗很有一,又素来对他一片忠心,他若是为了俞家寒了裴源行的心,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等了片刻,才听见裴源行回:“谢皇上厚,只是微臣已有了心悦的女。微臣不才,只能辜负皇上的意了。”  裴源行虽两世皆成过亲,在方面却是个极木讷极迟钝的,皇上今日突然问起,又事关他的终大事,他一时冲动之才会吐了心迹。  皇上茶盅上浮着的茶叶沫,面上仍带着笑:“哦,是哪家的姑娘,能让裴卿另相看,倒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说来给朕听听。”  皇上鲜少见到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裴世这般窘态,是以虽被他拂了好意,皇上好奇心顿起,倒也没生什么恼意来。  裴源行脸微窘,耳尖染上了一可疑的红:“回皇上的话,微臣心悦之人,乃是微臣的原。”  皇上不怒反笑,颔首:“两人能结为夫妻,是上天赐的缘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对她有了愫,也实属合合理。朕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如这样,就照朕先前说的那样,朕赐婚于你,你娶了晋宁,你既是心悦你的原,朕也不忍拆散你们俩,就让你的原和晋宁同为平妻,两人共侍一夫,如此可好啊?”  话音刚落,裴源行已撩起袍跪了来。  人虽跪着,脊背却得笔直,底一片定:“谢皇上抬,只是微臣此生只愿娶云初一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一辈护她周全,还望皇上能成全微臣。”  此话说得毫无转寰的余地,皇上顿觉面上无光,猛地沉了脸:“裴源行,你好大的胆!”第七十一章   这日, 里派了人来,说是皇后有命,要云初明日一趟。  云初虽不知皇后叫她过去是为了何事, 但皇后要她, 她不敢不去。  她被人一路引着去了皇后的凤仪。  一位年纪稍女扫了云初, 淡声:“皇后娘娘这会儿还歇着,云姑娘先在殿外稍等片刻。”  云初微微颔首, 直着腰板站在殿前, 不见丝毫惧。  东阁里,皇后看着晋王妃,跟她聊起了近来发生的一桩事。  “这几日皇上有了烦心事, 连带着用膳的时候也没什么胃, 本见了委实心疼。”  “皇后娘娘和皇上厚, 自然是事事以皇上为重。”  皇后轻叹了一声, :“西边的战事虽是消停了,但也不知能消停多久, 北边又开始不太平了。”皇后又地叹了一气, 突然转了话题, “那日皇上跟北定侯世提起赐婚一事,说是要将晋宁县主赐婚给他, 那裴世却一拒绝了皇上的好意,让皇上的面上很是挂不住。”  晋王妃奇:“是么?臣妾瞧着那裴世素来清冷, 倒是个极稳重的, 此次怎就这般沉不住气?”  “皇上一向才, 很是看重裴世, 而晋宁县主又是俞大将军的女儿,一个擅打仗, 一个是将门之后,两人志同合,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本也见过那晋宁县主几次,说话利落,有着别家姑娘没有的英气豪,若真能嫁给裴世,倒是好的一门婚事。”  晋王妃无话可说。  赐婚的可是圣上,那裴世怎敢连圣上的意思也敢忤逆?  裴世可不是个傻的,他这般不顾圣上的颜面,只怕是有着不得而为之的理由。  “那裴世听得皇上说要赐婚,才开禀明说他已有了心悦之人,只能辜负皇上的意。皇上便问他,他心悦的是何人,裴世说他心悦他原。”  “裴世说的可是云家那姑娘么?”晋王妃眉微微蹙起,“可臣妾记得他俩前些日便已和离了。”  皇后朝她投去了无奈的一瞥:“可不是么,所以皇上和本才觉着疼呢。”  皇后缓缓:“照理说夫妻一场,朝夕相的,裴世对她有了也并非全然不可能。皇上恤他这一,是以那日皇上便已开了,说允了裴世娶晋宁县主为平妻,两妻共侍一夫,也算是圆了他对原分,又不至于辜负了皇上的好意。  “这本是两全其的绝妙法,偏生听了那番话后,裴世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他此生只愿娶云姑娘一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娶旁人让云姑娘受半委屈。”  晋王妃压心中的诧异:“皇上可有动怒么?”  她原以为云初和裴世是因不和睦才决定和离的,倒当真没料到裴源行会这般在乎云初。  对云初生了愫还能理解,只是裴源行终不是普通人家的孩,能在北定侯府那样的环境里生存至今,这几年又领过兵打过仗,还得皇上的信任,不怎么想,他都该是个极为理智的人,断不会因为被人牵着绪走。  皇上嘴上说是跟他商议婚事,但谁不知皇上随说的话,可就是金啊。  除非裴源行当真对云初在意得,不然也不至于鲁莽到这般田地。  皇后有些疼地额角:“皇上本是一团兴,被裴世拒绝,心里怎么可能痛快?可皇上向来惜才,不忍责罚裴世,却又实在气恼裴世不识好歹,本瞧在里,很想替他分忧解难,便将那云姑娘招来了里。”  晋王妃愣了愣:“现云姑娘就在殿外么?”  皇后:“左右无人,本也不妨跟晋王妃说几句心里话。皇上虽气,本倒觉得裴世对他原意重,不惜得罪了皇上也不愿让云姑娘受半分委屈,这份意实属难得。  “本想着,既然当初裴世决意跟云姑娘和离,自然是有着旁人所不知的缘由。裴世固然对她一往,那云姑娘总也得当得起他的一片真心才是,是以本想借今日的机会仔细相看相看那云姑娘,方能宽心来。”  皇后招手唤来了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女:“云姑娘在殿外可有闹什么动静么?”  女见她问起,忙回:“回皇后娘娘的话,适才婢已经去瞧过了,云姑娘已在殿外站了有半个时辰了,极守礼数。”  皇后若有所思地:“是么?”  女垂首低低地:“婢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晋王妃忍不住替云初说起了好话:“臣妾和那云姑娘打过,那云姑娘是个不错的姑娘,虽是商之女,却不卑不亢,绝非谄媚之人,更难得的是遇事不慌,理起事来沉着冷静。”  皇后冲她笑着:“能得晋王妃一声夸赞,那姑娘定是有几分的。”她偏过去,吩咐,“说起来她也在殿外等了许久了,你去将云姑娘带来吧。”  女应了声是,赶去了殿外,将云初带殿。  云初步殿,朝着座上的皇后和晋王妃行了礼:“民女云氏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晋王妃,皇后娘娘和晋王妃万事安康。”  她说话得谦和,礼数周全,虽是第一次,却并未显半分卑怯。  明知皇后娘娘是故意将她晾在殿外,却没有丝毫不耐。  倒跟晋王妃说的一样。  自前几日裴源行在书房里拒绝了赐婚后,丝毫不见他有改变初衷向他服的迹象,侯爷越想越觉得此事拖不得,万一圣上问起此事,而自家儿还是如这般顽固不化,岂不是要将圣上狠狠得罪了?  那日他便已撂狠话,威胁着说倘若行哥儿继续一意孤行,那就莫怪他到时候收回世之位了。  他总以为行哥儿这总该怕了,不料儿却回他,他并不稀罕这个世之位。  侯爷心虽急,一时间却又拿这个儿没办法,思来想去,想起行哥儿终究是在侯夫人的屋里养大的,他这个当父亲的劝不动,当母亲的若是能规劝一番,行哥儿总归能听去几句了吧。  如若能说服行哥儿答应这门亲事迎娶晋宁县主,那便更好了。  如此想着,这日回了侯府,侯爷便径直去了兰雪堂。  侯爷屋坐,挥手叫屋里的人退后,便跟侯夫人提起了圣上赐婚一事。  距离那日父俩闹了个不而散已过去了好几日,可今日重提此事,侯爷又忍不住动了怒,忿忿:“行哥儿好歹是咱侯府的世也二十多了,怎地还如此不识好歹?  “圣上想要赐婚于他,那是多大的面,更难得的是圣上愿意信任咱侯府,焉知晋宁县主嫁咱侯府后,咱侯府不能在朝上更上一层楼呢?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大好机会,他却不知珍惜。”  他左一句“逆”,右一句“逆”,却丝毫没察觉到侯夫人的异样。  侯夫人默默地坐在炕桌旁,底是一片被围困的悲痛。  今日是她律哥儿的生忌,为他的父亲,侯爷却分明将律哥儿忘得一二净,一心只想着依靠行哥儿的婚事让侯府走得更稳。  侯爷一通埋怨,却半天没听到侯夫人吐过一字半句,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雨娴,你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恹恹地回了句:“没什么。”  侯爷本就心不妙,这会儿见妻一副理不理的样,心里愈发着恼:“雨娴,行哥儿是我的儿,也是你的儿为他的母亲,你不该对他的婚姻大事多上心么?”  侯夫人扭看着他,幽幽地:“侯爷只记得行哥儿是你的儿,却早已忘记了咱们的律哥儿是吧?”  闻言,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侯爷的心。  “雨娴,你这是在怪我?!”  他额角青,心中的怒意更甚。  他这边满心担忧着圣上会不会为了行哥儿的婚事记恨上侯府,雨娴却还有心思跟他提律哥儿。  死了十多年的人了,为何还要再特意提起?  一个个地,都故意要惹他心烦是吧!  “雨娴,这么多年来,你心里总是怨着我、恨着我,当年律哥儿病逝,我知你心里难过,便把行哥儿送到你屋里由你抚养。我这么,我为的是什么?  “我为的不就是让行哥儿能代替律哥儿一直陪伴你左右,代替律哥儿孝顺你么。饶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你还总是避着我,不愿跟我亲近。你自己说,我待你还不够好么?”  侯夫人的泪毫无征兆地滴落来,反驳:“行哥儿不是我的儿,我的儿唯有律哥儿一人!”  侯爷的脸愈发沉。  若不是雨娴这般认死扣,他们夫妻俩又怎会离了心,又岂会这么一过就过了多年!  “雨娴,你总是走不以前的影,总不愿把行哥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儿看待。律哥儿命薄,没能一直陪伴着你,你明知律哥儿的事已无可挽回,便该朝前看。  “你自己好生瞧瞧行哥儿,行哥儿又有哪一比不上律哥儿?我瞧着,几个儿里,行哥儿是得最像律哥儿的那个,就连念书打仗,他也是一众孩里最争气的那个!  “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偏心,假若律哥儿当初没有走,即便行哥儿没被送到你屋里养着,就凭他的能耐,焉知行哥儿就真比不上律哥儿了?”  他虽不喜裴源行撞了他,但裴源行自小便能文能武,一看便知往后是个有息的,难得他又得跟裴源律八分像,见了他,雨娴也好消除些哀愁,假以时日,雨娴便能逐渐忘了夭折的裴源律,与他恢复昔日的夫妻分。  他以为,将裴源行送去兰雪堂抚养是个好的主意,谁知过去多年,雨娴竟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侯夫人听不得他这般诋毁她的亲生儿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悲戚,歇斯底里地:“行哥儿是阮姨娘的儿,不是我的儿,这辈行哥儿都代替不了我的律哥儿!”  侯爷怒目而视:“你现在说这些?!你可知,当初我若是没有把行哥儿送你屋里由你抚养,当初你只会更加悲痛不已,早就随着律哥儿一同去了!”  他想送裴源行去救她一命,让她心里有几分盼,她却半不知念他的好。  饶是这样,她竟还言怪他!  “是啊,你把别的女人生的儿送我屋里抚养,你便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好了。” 侯夫人惨然一笑,“反正他们都是你的儿,于你而言也无甚差别,你自然无所谓送过来的是行哥儿还是德哥儿。”  自律哥儿逝世后,她便已看透了他,知侯爷是个靠不住的人,只能跟她有福同享,却不能有难同当。  所谓的伉俪,不过如是。  被戳中伤疤的侯爷只觉得怒不可遏:“你总怨我待你不好。你自己说说,我哪里待你不好?  “你总想着律哥儿,不愿接纳行哥儿。你清醒,律哥儿他早就死了,你再怎么思念他,他也回不来了!雨娴,你给我记住,你是行哥儿的母亲,而行哥儿也唯有你一个母亲!”  侯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侯爷剧烈地起伏着,不择言地:“律哥儿死后,你以为阮姨娘为何会跟着便去了?你今日却还在此声声地怨我,枉费我为你了那么多的打算!”  侯夫人心,隐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手指住帕,静默良久,才颤着声音问:“你,你对阮姨娘了什么?”  侯爷瞳孔骤缩,瞬间察觉到自己一怒之不慎失言。  他目光躲闪着,停了几息才佯装淡然:“你也不用多问。你只需明白一件事,行哥儿就是你的律哥儿,而他,会代替律哥儿承,孝敬你一辈,为你争脸!”  屋外,裴源行愣愣地直视着前方。第七十二章   裴源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居仁斋。  他在书桌前坐神放空地盯着半空中的某一个,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了镇纸,指甲都泛着白。  姨娘竟不是得了病死的么?  父亲那句“律哥儿死后, 你以为阮姨娘为何会跟着便去了”到底是指什么?  若是他理解的意思, 那么姨娘便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人,是她在府里唯一能依靠的侯爷。  难怪大哥刚病逝没多久, 姨娘便也跟着染上重病去世了。  姨娘虽弱, 却也没弱到那地步。  这侯府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龌龊事?  无怪乎初儿铁了心地要离开侯府。  那他还在留恋着什么?  留恋着那个给初儿汤的太夫人?  还是侯夫人?  侯夫人一天都不曾把他当作过亲生儿看待。  虽然他也不怪她,他又不是她儿。  还有他的亲生父亲, 北定侯爷, 那位害他亲娘丢了命的人。  那日他在侯爷面前就明确地表了态, 说他绝不会娶晋宁县主为妻, 侯爷当时就跟他说,他不止他一个儿, 他能扶他坐上世之位, 就也能将他从世之位上拉来。  这劳什之位, 谁要谁便拿去吧,他又不稀罕!  裴源行抿了抿, 扬声唤来了候在门外的风清。  他看着垂手立在桌前的风清,命:“收拾收拾东西。”  风清惊得睁大了睛, 愣愣地问了句:“世爷这是要去哪儿?”  没听说世爷最近要一趟远门哪。  裴源行言简意赅:“搬侯府。”  凤仪。  皇后瞧着云初倒跟晋王妃说的一样, 心里便对她生了一丝好。  她心里虽如此想着, 面上却分毫未显, 目光淡淡地:“新年宴上,本觉着晋王妃用的香甚是雅淡好闻, 不如旁的香那般香得腻人,晋王妃跟本提起那是你调制的香,不知你可有空再帮本调制几瓶?”  云初规规矩矩地谢过皇后,又:“皇后娘娘既喜,民女回去后就再调制几瓶香来。”  她态度落落大方,并没有因为皇后喜她的香便喜不自胜。  皇后的目光在云初的脸上审视了几息,又:“你这调香的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本瞧着倒是不输的调香师傅。”  云初不疾不徐地回:“谢皇后娘娘夸赞。民女的母亲擅调香,民女耳闻目染,便对调香有了几分兴趣,从母亲那里学了些调香的本事。民女平日里闲来无事时便会调制香料,以打发打发时间。”  她虽经营着香料铺,以调香生意为正经营生,但这些事自然不必跟皇后多言。  不比外,言多必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皇后也未必对这些市井之事兴趣。  皇后又跟云初闲聊了几句香料之事,忽而想起了一事,扭对晋王妃:“晋王妃也有许久不曾见过晋宁了吧?今日倒是凑巧,晋宁过了晌午后便会来本这里,你也见见她。前两日,皇上已开将她许给裴世,本瞧着,他们俩倒也算是郎才女貌……”  云初纤细的脊背陡然僵住,浅浅的涩意自心尖蔓延到全。  她垂,掩去底的绪。  晋王妃知皇后的断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旁人面前提及圣上,皇后这般说,定是故意而为之,以试探一云初的心思。  晋王妃微微颔首,佯装附和:“皇后娘娘倒是提醒了臣妾,臣妾果真有些年不曾见过晋宁了,也不知她现如今得是何模样了。”  皇后弯了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云初,继续:“女大十八变,晋宁那孩是越越漂亮了,又刚被皇上封了县主,皇上觉着裴世和晋宁志同合,一个英勇善战,一个将门之女,倒是十分般。”  云初仍低垂着却轻颤了一。  皇后似是这才察觉到她还留在殿里,淡声:“云姑娘跟本聊了这许久也累了吧。”她唤来女,吩咐,“将云姑娘好生送去吧。”  云初向皇后和晋王妃行了一礼,跟着女离开了殿。  计算着云初已走了老远了,皇后偏看了看晋王妃,角微微上扬:“你方才瞧见了么?今日本闹这一,果然是有些用的。”  晋王妃先前就疑心皇后是故意要让云初听到赐婚一事,这会儿听皇后这么说,越发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她仍是佯装不知,笑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刚才试探了一,那云姑娘啊,心里还是有些在乎裴世的,也不枉裴世为了她宁愿违抗皇上的意思了。”  方才她故意冷落云初,当着云初的面儿跟晋王妃提起皇上赐婚一事,云初虽面上竭力保持着镇静,可她在后多年,岂会看不来云初心里并不好受。  若是毫不在意,又怎会心有动?  皇后眯了眯角的笑意愈发加了些:“既然他们俩是两相悦,那我便放心了,改日我便跟皇上好好说,劝皇上打消了赐婚的念。难得裴世和云姑娘郎有妾有意,人家本就是一对有人,那我们就莫要无地拆散了人家的姻缘。”  晋王妃心里也替云初觉着兴,跟着笑了笑,:“待裴世得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思后,定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云初门,由青竹扶着上了车。  她放车帘,车里一昏暗了不少。  她反倒觉得安心了些,微阖着靠在了车上。  心里成一团,有说不清不明的绪涌上心。  直到车停在了年家胡同的胡同,她仍未理绪来。  洗漱过后,青竹端着刚熬好不久的汤药了屋。  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轻声唤:“二姑娘,趁把药喝了吧。”  那日在医馆里倪大夫便叮嘱过,要她好生盯着云初服药。  她一日都不敢疏忽了此事,总盼着二姑娘能早日调养好。  云初有些呆愣地抬起,端起药碗喝,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  药极苦,云初的眉心微微蹙起一个弧度。  青竹赶忙托着净的帕,将饯朝她嘴边递了递:“二姑娘,吃饯去去嘴里的苦味吧。”  云初的视线顺势在饯上停留了一瞬。  这些饯她每日都吃,酸酸的、甜甜的,正好去去嘴里留的苦药味。  看到饯,饶是不愿去多想,她还是不由想起了送她饯的那个人。  睫上渐渐染了一层气,底透着的怅惘,云初伸手推开了青竹递来的饯。  静默了几息,她才轻声说了句:“我不想吃,拿去吧。”  风清得了主的吩咐,接连几日都在为着搬离侯府的事儿准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裴源行本就没有刻意瞒着任何人,是以短短几日,侯爷便已得知了此事。  侯爷震怒,遣人喊裴源行去他书房。  裴源行一屋,侯爷便指着他的鼻大骂:“你个逆,谁许你搬侯府的?你以为侯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源行幽眸不带一丝绪,只神淡漠地任由侯爷一个人骂个不休。  侯爷说了半晌,也不见裴源行开应一声,脸上的怒意更甚:“只要你还是我儿,你便得一辈待在这府里!”  先是违抗圣旨不肯迎娶晋宁县主,现如今没见他在圣上赐婚一事上态度有半松动,竟又想着搬去住了。  这逆简直反了天了!  裴源行面冰冷地看着他:“那便请侯爷将我从族谱里剔除掉吧。”  如今他连叫他一声‘父亲’都不愿意了。  侯爷咙一梗,回过神后,扬声喝:“你个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裴源行不屑地嗤笑一声,说的话直戳侯爷的心:“报答?!姨娘若是知她的亲生儿有幸在嫡母的屋养了多年,定会对侯爷激万分。”  侯爷,不确定裴源行的讥讽之言是在暗指什么。  他看向自己儿的目光中涌现复杂的神来,稳了稳心神,:“我不跟你说以前的那些事,我只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这是生怕外的人知了你要搬去,不在背后笑话我们侯府么?”  “我搬去又与侯府何?”  侯爷突突直的太,恨不得一打死站在桌前的儿。  他岂会听不来裴源行这是打算跟侯府决裂,跟自己一刀两断。  他的儿、北定侯府的世爷,居然想要搬去住,还要他从族谱里将他除名。  这是生怕全京城的人不来看他们侯府的笑话么?  “侯爷若是不将我从族谱里除名,我便亲自去求圣上允了我此事。”  侯爷眸沉沉地打量着裴源行,险些怀疑自己是听岔了。  很好,都敢拿圣上来威胁他了,真以为他会怕么?  不顾及侯府的颜面、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圣上的赐婚,丝毫不担心这番举动会不会牵连到侯府的上上。  这样的逆,不要也罢!  侯爷,咬牙切齿地:“好,很好,我也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的。你既是这般不愿当我的儿、北定侯府的世,那便遂你的愿。”  他中升起戾气,继续,“只是要侯府的大门,也不是这般容易的,就看看你又这个命去吧。你若是有那个命熬得过去五十杖,那便开祠堂,从今往后,你跟北定侯府再无瓜葛!”  裴源行淡然一笑,没有片刻犹豫,立时便跪在了地上:“请侯爷杖打!”第七十三章   裴源行一派气定神闲, 惹得侯爷气得脸发白,挥手扫掉了桌案上的茶盅。  “来人哪,将这逆拉到院里去!”  此次他没叫王寒行罚, 他要亲手杖打裴源行。  人得了命令, 一左一右地架着裴源行, 将他拉到了院里,着他跪在了沁凉的青石板上。  侯爷从人手中接过板, 一地杖打在裴源行的脊背上, 每一他都用了十分力。  不是甘愿受五十杖也要跟侯府脱离关系么?  那便好好尝尝被人杖打的滋味。  与其睁睁地看着裴源行丢尽侯府的颜面,还不如从来没有他这个儿!  人们从未见过这般架势,胆小些的, 早已吓得了。  先前侯爷虽罚过世爷, 但好歹是叫王寒行罚, 且只鞭打了二十。  这次可是杖打五十, 还是侯爷亲自行罚。  这五十个板去,世爷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有两个素来事谨慎的人, 怕到时候真了人命被追责, 悄悄跑去兰雪堂跟侯夫人通风报信了。  侯夫人边的何嬷嬷得了信, 觉此事非同小可,赶忙屋禀明了侯夫人。  侯夫人睫轻颤了一, 忽而想起了前些日裴源行染了风寒病倒在床上,大夫说他上本就带着旧伤, 后来又添了新伤, 唯有细心调养一番才能痊愈。  谁承想今日侯爷竟又责罚了他, 听人的意思, 侯爷会杖打他五十大板。  “何嬷嬷,与我一同去书房吧。”  侯夫人和何嬷嬷赶到的时候, 侯爷嘴里刚念完“二十五”。  裴源行正跪在地上,衣裳的后背已被鲜血染得通红,无须扯开衣裳便能想象得到里面定是一片血模糊。  此次侯爷定然是了狠手了。  侯夫人心脏蓦然一缩,忍不住上前阻拦:“侯爷,别打了。”  侯爷动作一顿,扭瞪着立在一旁的人,中满是怒火:“是哪个叫夫人过来的?赶将她拉走!”  侯夫人抿了抿:“侯爷,别再打了,再打行哥儿就没命了。”  侯爷面沉如:“将夫人带走!今日谁都别拦着我,我要打死这个逆!”  人见侯夫人面也劝不住侯爷,再看侯爷的脸知再不拉走侯夫人,大家都甭想有好果吃,只得朝何嬷嬷递了个求救的。  何嬷嬷在侯府多年,知这回侯爷是铁了心地要罚世爷,就连侯夫人开劝阻也不用,再僵持去,只怕侯夫人也会跟着遭殃,说不定事后侯爷更是会将心里的怨气尽数撒在世爷的上。  如此一来,事只怕会越闹越糟。  何嬷嬷好说歹说的,也顾不上是不是失了尊卑了,用了蛮力,才将侯夫人行给拉走了。  前脚侯夫人和何嬷嬷了院门,后脚侯爷又拿起板杖打裴源行。  杖打完五十杖,侯爷两手发麻,气打量着裴源行。  裴源行扶着地面,慢吞吞地站起了。  他步伐踉跄,两脚都站不稳了,面苍白如纸,底却带着丝丝笑意。  往后他跟这侯府再无半关系了。  侯爷剜了他一,刚压去一些的愠怒又涌上了心。  这个逆,事到如今居然还笑得来!  他了音量,也不知是要说给人听,还是要说给裴源行听。  “来人,开祠堂,我要将这个逆从族谱上除名!”  夜已,烛台上立着的蜡烛逐渐燃尽,云初翻了个,从浅眠中醒转过来。  她睁着双目,愣愣地看着帐分明疲惫得很,却无半睡意。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云初也不再持,索赤着脚了床。  心里莫名地到烦躁,连带着嗓得厉害。  她走到桌前,替自己倒了杯。  已过去半宿,茶早已变得冰凉,云初没去在意,一饮尽茶盏里的冷茶。  一盅冷茶肚,只觉得腹中难受得,可烦闷的绪并没消除几分。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隙想要透透气。  不过片刻,着中衣的青竹便敲门了屋里。  青竹扶着云初在桌旁坐,不免担心地:“二姑娘,这三更半夜的,您不好好歇着,在窗前尽冷风什么,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好?”  看见云初光着脚坐在桌前,她越发到心疼了,声埋怨,“二姑娘,虽说天气已变得和些了,可夜里仍是冷得很,您哪能不穿上鞋在屋里走动哪!”  云初垂眸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耳中分明听得见青竹的絮絮叨叨,脑成一片,听不明白青竹到底在说些什么。  埋在心底的酸涩,从未像现在这般过。  她抬起望着青竹,问了憋在心里的疑问。  “青竹,他就要娶妻了……”云初摇了摇,又,“明明与我无关的,可为何我……会这般……”  她说得结结的,哪还有半她平日里的冷静镇定模样?  青竹被她的样骇了一,忍不住反问:“他?!”  只一瞬,她便明白过来了,“二姑娘问的,可是世爷?”  二姑娘平日里鲜少门,便是一趟门,也总是避着男人,唯一跟二姑娘稍有接的,也就只有世爷和顾郎君了。  顾郎君待二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她终究在二姑娘边伺候多年了,二姑娘的心思不说了解个十分,总也能猜透个七八分,是以她哪会瞧不来,二姑娘心里虽敬重顾郎君、信任顾郎君,可二姑娘对顾郎君并没有那层意思,只是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哥哥看待。  至于裴世……  近来裴世频频来找二姑娘,裴世为二姑娘的那些事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何况裴世又跟二姑娘成过亲当过夫妻,两人朝夕相,难免会生来。  二姑娘跟裴世和离之前,她便犹豫过要不要劝劝二姑娘,她那会儿就已瞧来裴世一心护着二姑娘,凡事总想着二姑娘。  日久见人心,二姑娘的心又不是石的,怎会察觉不到裴世对她的意。  今日她虽未能跟着二姑娘一皇后娘娘的殿里,不过能牵动二姑娘绪的,应该就只有裴世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姑娘先前看不透自己的心思,今日见了皇后娘娘,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现倒是想明白了些。  云初被“世爷”这三个字刺得浑了一睫微微垂,低低地:“没什么,我会想明白的。”后半句她说得很是糊不清。  青竹仍愣愣的,踌躇着不知该再多劝几句,还是索换个话题让云初别去想这桩烦心事。  愣神间,云初已抬起眸,朝她微微笑起来:“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青竹忙应了声是,扶着云初到床榻前躺,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退了。  那夜过后,云初又恢复了昔日的沉着样,每日仍忙着调香,间或埋看看香谱、香录。  青竹也不确定二姑娘这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还是已然放了。  她没敢问,云初也没再提起过此事。  这日,云初去了趟香料铺瞧瞧店里的况如何。  回家的路上,刚过了东门大街,云初、玉竹和青儿便看见一个年轻的后生拦住了刚从药铺里跑来的月朗。  那小后生瞧着有些熟,似乎是在北定侯府当差的,只不过云初不记得他是在哪个院里当差的。  月朗本就走得急,又冷不丁被南枝扯住了胳膊,抱在怀里的一包药材撒了一地。  月朗从散落在地上的药材上收回目光,死盯着南枝:“你,你……”  他终究是世边伺候的小厮,礼数规矩向来挑不任何病,哪会像市井泼那般无理取闹,支吾了半天也骂不什么话来。  南枝平日里跟着德哥儿没少荒唐事,见月朗如此,嬉笑脸地:“素日里不是盛气凌人,总拿鼻孔看人的么?怎么,现如今你家主得罪了圣上,又被夺去了世之位,被侯爷命人开了祠堂除了名,知自己落魄失了势,没胆儿骂人了么?”  月朗满脸愤恨:“南枝,你少胡说八!是我家公不稀罕世之位,并非是侯爷夺了他的世之位!”  南枝双手叉腰,偏看向站他旁的小后生,朝着月朗扬了扬:“瞧瞧这小,都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了,还在爷我面前嘴!”  一旁的同伴脸上堆着笑,忙不迭地附和:“是啊,是啊,哪能跟您比呢?赶明儿三爷当上了世爷,您也就跟着风光无限了。”  闻言,南枝笑得狡黠,摇晃脑地:“那是。”  同伴是个机灵的,赶忙奉承:“等明日三爷被封了世爷,爷您也能跟着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到了那时候,爷您可要罩着小的,小的半辈可就指望您了。”  南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越发了:“那是。爷可不是那起忘本之辈,你就等着吧,等我跟着三爷发了迹,爷有的,自然也有你一份。”  云初心了然。  跟月朗起了冲突应是侯府三少爷裴源德边的小厮,见裴源行失了势,又见月朗边没旁人替他主持公,便起了当街羞辱月朗的念。  玉竹难以置信地扯了扯云初的衣袖,一脸惊愕地:“这些人在瞎说些什么呢,侯爷怎会开了祠堂除了世爷的名?”  云初抿了抿没作声。  裴源德的小厮南枝明知月朗是裴源行边的人,却还敢如此嚣张地侮辱月朗,不怕打了裴源行的脸,南枝纵然再蠢,也不至于会碰石这等傻事。  南枝只是个小厮,却不怕得罪了裴源行,只能是因为裴源行的确被侯爷开了祠堂除了名了。  南枝张狂至此,自然是得了裴源德的默许,而裴源德许是从侯爷那边瞧了什么端倪,自认有上位的机会,所以才如此嚣张。  但她不明白。  侯爷好端端地,又怎会突然命人开了祠堂,除了裴源行的名,夺去他的世之位呢?第七十四章   前后两世, 她跟侯爷打的次数并不多,却足以让她看清楚侯爷的脾。  侯爷那人,倒也说不上是什么恶毒之人, 他里唯有侯府, 将侯府的利益看得极重, 最担忧的就是开罪了圣上,引起圣上的猜忌。  只要裴源行还有些息, 哪怕侯爷心里再如何不喜他这个儿, 也绝不会无来由就夺了裴源行的世之位。  裴源行骁勇善战,只要他一日还没失了圣心,侯府就能跟着他屹立不倒。  除非南枝所言属实, 裴源行因着谋个缘故得罪了圣上。  若果真如此, 莫说裴源行只是养在嫡母屋里的庶了, 即使他是嫡母的亲生儿, 只怕侯爷也断断容不他。  月朗心里惦记着自家少爷的药,实在烦不过南枝的胡搅蛮缠, 便伸手推开他, 拧着眉厉声:“走开, 我忙着呢!”  南枝用腮边的,嗤笑了一声, 忍不住开讥讽:“呵,忙着?!你家主都没了世之位了, 忙着讨饭?”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月朗, 继续, “月朗啊, 你不如好好劝劝你家主,以后见着我家三少爷恭敬, 向三少爷服服,多磕几个响,我家三少爷心善,兴许就会在侯爷跟前替你家主说和几句,或许还能让你家主回侯府住,如若不然,你家主跟你,这辈都别想再踏侯府的大门了!”  月朗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陪着云初和玉竹一门的青儿姑娘已气得瞧不过去,趁两个小厮忙着东拉西扯,佯装蹲寻找帕的样拾起了路边的一块小石,不动声地弹了一手指。  她瞄得准,小石刚好不好地打中了南枝的膝盖,南枝脚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来了个实打实的狗吃屎。  这一摔得极重,他手脚并用也没能爬起来。  南枝觉得丢大了脸,用力地拍打了一地面,对着同伴喝:“你个蠢货,傻愣着什么,还不赶扶爷起来!”  同伴忙跑过去拉着他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同伴小心翼翼地觑了南枝一,见他脸铁青着,知他气得不轻,很识相地拍了拍沾在他衣裳上的尘土。  南枝的眉皱成一团,总觉得刚才那一跤摔得太过诡异。  绊倒他的绝非月朗。  但若说只是个巧合吧,怎地离他一尺的月朗却事都没有?  倘若是故意冲着他来的,可三尺哪有什么人哪。  他心里慌成一片,觉得此事邪门得很,哪敢再跟月朗多纠缠什么,嘴里仍骂骂咧咧的,咬牙瞪了月朗一便离开了。  同伴一跟在他后追着跑,一嘴里嚷嚷:“爷,爷,您慢跑,小的快跟不上您了。”  他越是扯着嗓大叫,南枝反倒跑得越发快了。  青儿姑娘嗤笑着望着两人狼狈而去的方向。  当姑是吃素的么?  谁叫那厮嘴贱,竟敢在背后编排主,活该!  月朗回过来,见云初和青儿姑娘就站在不远,怔愣在了原地。  他回过神来,上前几步,恭敬地向云初行了一礼:“月朗见过云姑娘。”  云初从撒了一地的药包上收回目光,问:“你怎么抓了那么多药?”  她自己都没留意到,她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那是替我家公抓的药。”  云初睫微颤了一,喃喃细语了一句:“你家公受伤了?”  月朗叹了气。  公违抗圣上之意,执意不肯娶晋宁县主为妻。  圣上都说了,让晋宁县主当平妻,与云姑娘共侍一夫。  权势有了,媳妇儿也有了,这日不香么?  公偏偏不肯,除了云姑娘,他谁都不要。  驳了圣上的面也就罢了,公还和侯爷闹僵了,被侯爷杖打了五十大板,开了祠堂将公从族谱上除了名。  这好了,世之位没了,还落了一的伤,娶媳妇儿的事还不知猴年月能成呢?  月朗心里虽叹着,嘴上却不敢多言什么。  公和云姑娘的事,也得公自己跟云姑娘解决,哪得到他这个人说什么。  如此想着,心里又委实担忧着自家主的伤势,月朗向云初告辞:“云姑娘,方才抓的药都撒地上不能用了,小的我得再抓些药带回去,公受着伤,还在家里等着小的呢。”  云初微微颔首:“你抓药去吧。”  这几日,云初的胃都不大好,每餐只吃小半碗米饭,桌上的菜也只略微动上几筷,便放碗筷不吃了。  玉竹总放心不地劝自家姑娘再多吃几,无奈云初只摇说她不饿无甚胃,玉竹心里虽急,却也没法可想。  这日,青竹熬好了每日端给云初的汤药,便了厨房忙饭的事。  玉竹服侍云初喝过药后,也跟着了厨房帮青竹的忙。  灶上已飘着一香气,她伸手掀了锅盖,问:“今日煮的是什么?”  青竹抬手去额上的汗:“熬了锅豆腐鲫鱼汤。二姑娘这几日吃得极少,我冷瞧着,姑娘人也跟着瘦了些,总得吃些什么补补才是。姑娘既是胃不好,那些啊,鸭啊的我便不了,怕姑娘觉得油腻吃不,我就想着莫如熬一锅豆腐鲫鱼汤,清。”  玉竹连连:“你这主意好,哪怕二姑娘吃不,光是喝碗鱼汤也是好的。”  前些日因着卢家的事,二姑娘焦虑得吃不饭,幸而后来世爷跟二姑娘解释了一番,二姑娘放了心,这才又胃好了些。  见着二姑娘脸上刚养回来几两,面也跟着红了些,偏生最近几日又吃不饭了,叫她怎能不忧心。  “青竹,要我打手么?”  青竹拿起菜刀拍了一案板上的黄瓜:“你替我剥两支笋吧。”  一碗豆腐鲫鱼汤,一盘拍黄瓜,待会儿再添一油闷笋,应该就差不多了。  鲫鱼补、拍黄瓜增,二姑娘又素来吃笋,谅必今日午膳时二姑娘能多用饭菜了。  玉竹,挽起了衣袖,拿起一支笋剥开了壳。  “这几日我瞧着二姑娘顿顿都吃得少,心里像是搁着什么烦心事。”  青竹将拍好的黄瓜码好放在盘里,叹了气。  也不知一顿什么才能让二姑娘胃好些。  先前在一旁默默剥蚕豆的青儿姑娘起将剥好的蚕豆放在厨房的架上。  事关少夫人过得好不好,她自然得放在心上,能多打听一些是一些。  “青竹姑娘,蚕豆剥好了,你看要不晚上个咸菜炒蚕豆,鲜咸味,云姑娘胃不好,还是吃味的吧。”青儿姑娘放好剥好的蚕豆又折回来,“云姑娘胃不好,该不会是心里有烦恼事吧?”  青儿姑娘待云初和雪儿都极好,,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尤其对玉竹的脾气,是以玉竹和青竹都不怎么提防她,从不瞒着她什么。  玉竹将刚剥好的一支笋搁在一旁,:“可不就是琢磨不透二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么,真是疼。”  青儿姑娘眸光微动,佯装沉思地:“说起来我记得打那日了一趟门后,云姑娘回来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连带着用饭时胃也差了许多。”  她扭看向青竹,不动神地提醒,“青竹姑娘,你还记得么?就是那回里打发了人过来,说是皇后娘娘有事招云姑娘,后来还是你陪云姑娘。”  青竹被她如此一醒,回想起来自云初了一趟后,人就一直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兴致来,那日晚上,云初半夜里还起床呆呆地看着窗外,连鞋袜都没穿,也不怕冻着了她自己。  难是在遇到了什么事,让二姑娘郁郁寡么?  见青竹一脸恍然,青儿姑娘知她这是想起什么来了,忙又开:“那日你陪着二姑娘一,可有知里发生了何事么?”  玉竹也跟着说:“那定是里发生了什么!青竹,你说来,我们三人也能一起想想法。”  青竹苦着脸:“里我可没能去,是里的人陪着二姑娘去的。”  青儿姑娘心里急,就有沉不住气地问:“那你就没多嘴问姑娘几句么?”  少夫人的自然是好的,就连少夫人边的青竹姑娘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就是这主仆二人实在是太敛了,啥话都憋在心里,简直急死个人了。  青竹拿起玉竹剥好的笋切段,一面:“你跟我们同住了这么些日,二姑娘的你也是清楚的,二姑娘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那日后,我自然也问过她,但姑娘她一句没提到的事,我自然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也就的那天晚上,二姑娘半夜说了句怪话——  他就要娶妻了……  青竹当时就想到了裴世,可二姑娘又不肯再多言什么,只说她自己会想明白的,是以她也没法确定,二姑娘是否当真是因着裴世的缘故心里不好受。  没影的事,又关乎二姑娘的心事,她总不能没没据地就到说吧。  青儿姑娘虽猜不到青竹心里在思量着什么,却也瞧来从青竹中是打听不到一星半的消息了,索也不再问了,默默地跟玉竹一给青竹打手。  晚饭后,青儿姑娘悄悄地了一趟门。第七十五章   云姑娘胃不好, 这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青儿姑娘知, 起码在主里, 跟云姑娘有关的都绝非什么小事。  她着先前裴源行留给她的住址, 去了如今裴源行住的宅。  风清领着她穿过了院,压低了嗓门提醒:“前两日公受了重伤, 这会儿正养着伤呢, 你了屋后,隔着屏风跟他说事就好。”  青儿姑娘睨了他一:“晓得了晓得了。”  风清旁的都好,就是话多太啰唆, 远不如月朗那般沉默寡言瞧着顺。  风清暗暗苦笑。  这青儿姑娘也是的, 啥时候不能来, 非得挑他刚给公敷过药的时候来, 公这会儿正趴在榻上呢,偏生青儿姑娘是为了禀明云姑娘的事才来的, 公也不在意是不是不合适, 着要他赶带青儿姑娘屋。  青儿姑娘隔着屏风行了个礼:“属见过主。”  屏风另一传来一低沉醇厚的声音:“不必多礼。可是初儿……”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了缱绻缠绵,“她有事?”  “少夫人这几日胃差, 每顿只吃小半碗饭便不愿再吃了,属以为……”  裴源行猛地支起胳膊, 撑住榻, 被在一旁伺候的风清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才刚敷上膏药, 公这背上的伤还想不想好了?  风清一轻轻着主让他继续趴着, 一扬声问:“青儿姑娘,你有话就快说吧。”  青儿姑娘忙:“几日前, 少夫人了一趟,回来后她便一直恹恹的,属以为,少夫人倒不像是得了什么病,更像是心低落,许是在遇到了什么事。”  裴源行形一僵,瞳孔微震。  初儿?!  他修的手指攥了靠枕的一角,厉声问:“可知是谁宣初儿的?”  “属打问过了,是皇后娘娘差人招少夫人。那日是青竹姑娘陪着少夫人一的门,据青竹姑娘说,少夫人在里觐见了皇后娘娘和晋王妃。”  裴源行缓缓松开了靠枕。  皇后娘娘向来宅心仁厚,是难得的贤良之人。  至于晋王妃……  他平日里和晋王府没什么,但暂且不论晋王妃人品如何,光是那次在平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筵上晋王妃主动帮了初儿一把,他便记了晋王妃的这份恩。  他虽不至于天真到把世上的所有人都认作是好人,可那日晋王妃明知初儿没什么好可给她,仍是替初儿解了围,应该不会对初儿心存什么恶意。  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晋王妃,都理应不会让初儿受到什么委屈的。  见青儿姑娘实在提供不了更多的消息,怕云初那边没人护着,裴源行又叮嘱了她一番,便命她早早回年家胡同了。  裴源行趴在榻上,半眯着琢磨着青儿得来的消息。  云初跟皇里的人无任何集,勉能跟里扯得上些关系的,也就是前些日圣上想要赐婚将晋宁县主许给他。  不过一瞬,他的心里就泛起一丝苦涩,默默摇了摇。  莫说他已拒绝了圣上,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圣上不死心,还打着赐婚的念,私底要皇后娘娘面说服初儿,初儿也断不会因着这个缘故心郁闷。  初儿又不心悦他。  既是不心悦他,就不会因为他被赐婚而心烦。  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清楚,现如今初儿还愿意搭理他,不过是因为她不再耿耿于怀、甘愿放以前的心结勉跟他相罢了。  先前他数不尽的错事,令她受尽了委屈,他又凭什么认为初儿是为了赐婚一事心里不痛快?  他哪来的脸!  那日月朗抓药回来后也禀了,初儿知他受了伤,也没多问几句,明摆着也没把他的伤放在心上。  裴源行的眉心锁成一个川字。  可若说是旁的事,初儿近来的确不曾遇到过其他什么烦心事。  初儿敛,不跟人多打,能让她忧心的唯有她的和三妹妹。  她和三妹妹似乎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他实在想不来还能有什么事会让初儿茶饭不思。  他榻,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如何了,匆匆穿好了衣裳便了门。  风清忙开喊着:“公,公,这大晚上的,您……”他一嚷嚷着,一在后追着,只是走在前的裴源行个,转间便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风清停脚步,唉声叹气地回了宅。  不用问了,公肯定是又去年家胡同找少夫人了。  这一天天的,公上的伤就没好利索过。  饶是这样,他也没几分把握公能挽回少夫人的心。  公若早这样对少夫人多上心,少夫人至于跟公离了心么……  裴源行不知自家小厮心里早已将他腹诽了个遍,匆匆忙忙赶到了年家胡同。  他施展轻功,一跃登上屋,低角瞥见云初正独自一人倚在院里的石桌上,抬望着月。  隔着些距离,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只是这个时辰她分明该歇了,却呆呆地倚在石桌上一动不动,青儿说她心低落确实没说错。  裴源行目光沉凝在云初上,复杂的绪顷刻间翻涌而上。  他想告诉她,有任何事她都不用去担忧。  他还想问她,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丝可能,她近来吃不好、睡不好,是因为圣上赐婚一事。  裴源行抿,纵了屋。  云初冷不丁看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吓得差惊叫起来。  等看清来人是谁,她抬手捂住如擂鼓般个不停的心脏,吓:“世爷!”  言罢,她倏然想起那日在凤仪,皇后娘娘提到圣上要赐婚给裴源行。  云初别开,声音轻轻的:“世爷回去吧,往后也别再来了。”  他再跟她走得近,不合适。  “云初,你先前已经不赶我走了。”他的声音中有了几分苦涩。  她不是已经没先前那么讨厌他了么?  她背过去,:“那是先前。”  裴源行上前几步,与她面对面地站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哪里不一样?”  云初绪难辨地蹙起了眉心。  裴源行琢磨着她的态度,语气里带着试探:“是不是那日在里,皇后为难你了?”  静默了一息,他又继续,“不遇到了何事,你只告诉我,我定会想法替你解决掉!”  云初微微摇了摇,低声:“没有。”  皇后的确没有为难过她。  裴源行敛了敛眉。  他哪会瞧不来,她心里藏着心事。  是一桩跟他有关的事,所以她才不愿跟他说么?  “皇后跟你提了赐婚一事,是么?”他的语气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刚燃起的希望扑灭。  云初抬眸看向他,微张翕动了一,心里纵然有着千言万语,可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  裴源行哪会瞧不来,心突然雀跃起来。  他望她的里,一字一顿,似是在向她承诺着什么。  “云初,我不会娶晋宁县主!”  “是皇上赐的婚。”  圣上一言九鼎,又怎会容得他说不娶晋宁县主便不娶了?  裴源行忽而笑了,笑中透着自信,透着定,还有小小的期许:“那又如何?晋宁县主不是我想要娶的人。”  云初满脸的震惊:“你这是要抗旨么?”  他尾上扬,看着她的那双眸里覆着一层浅浅转的柔光:“嗯,我抗旨了。”  她盯着他,半晌才喃喃地:“你傻不傻?”  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朗。  “不傻!”  怎么会是傻呢?  云初脑成一团。  他抗旨了!他怎么敢?!  她抬望着他,只见他灼的目光地落在她的脸上,灼到让她不知所措。  云初忙转移了话题。  “明朗说你受伤了,伤好了吗?你不是每日习武么,谁能伤你?”她胡问着,脑糟糟的。  说到受伤一事,裴源行绪明显低落来,他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将云初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梅香充斥在他的鼻息中,这几日低落的绪终于安定了些。  云初恍惚了片刻。  她回过神来,白皙的手指抵在他匀称结实的前,伸手推了推他。  他不肯松手,反倒将她愈发抱了些。  “初……云初,不要……推开我。”  落在她耳畔的声音,竟让她听些寂寥悲恸的意味。  云初纤的睫颤了颤,在心里叹气。  两人相拥了良久。  终是两世曾当过夫妻的人,纵然裴源行一句话没说,他心中是喜是悲,云初并非全然觉不到。  云初忽而就想起了那日她去侯夫人屋里侍疾时听到的那些话。  那时候,侯夫人一心思念着她的儿裴源律,歇斯底里地在里间嚷着裴源行不是她的儿。那些刺心话她听见了,裴源行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那夜,他抱着她,宛如今日这般一言不发,可她知,他被伤到了。  “世爷?”云初习惯地唤。  她到裴源行的形僵了僵。  “云初……”  他绷,语气里有几分决然,“我不再是北定侯的儿,不再是北定侯府的世了。”第七十六章   云初仰起, 对上裴源行垂眸朝她望来的视线。  “不是便不是吧,世爷不世爷的,本就只是个称呼。”她温柔地安他。  他定然是在侯府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素来能忍, 这回竟到了跟侯府闹翻的地步么?  他凝视着她, 瞬间红了, 半晌才开:“云初,明日你可有空么, 能否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看我的娘亲。”他神微黯, “我有想她了。”  云初见他神郑重,嘴角向上弯了弯,:“好,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 裴源行扶着云初上了车。  车缓缓地行驶着, 一个时辰后, 车在墓地前停了来。  云初撩开车帘,不远的小山坡上凸着个坟包, 坟旁载着几株挂满红果的冬青树。  她回看了看裴源行, 裴源行神怅然。  “走吧。”他说, 起了车,又扶她车。  坟前落着几枚被鸟儿啄落的红果。  裴源行上前拂去了落在坟前的红果。  他回过去, 看向云初,她的中蒙着一层蒙蒙的雾。  他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娘亲, 我带云初来看您了。  “她很好, 很好很好……”他哽咽着, 垂,借着火折燃了纸钱, 任由纸钱烧成灰烬。  云初看着他,忽而又想起了前世他也曾在她的墓碑前为她烧过纸钱。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悲伤。  她觉得眶有些酸涩,蹲来,低声问:“今日可是姨娘的忌日么?”  他直的脊背显而易见的僵了一瞬,并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不是,只是我想来看看姨娘。”  他语气淡淡的,底的悲戚却令人不忍直视。  她心一痛,只觉着呼都停滞了。  他总不习惯跟人心,独自一人所有的憋屈。  云初也不知该如何劝他,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裴源行给阮姨娘烧纸钱,看着他给她磕……  回程的路上,车行驶在田庄小路上,云初撩了车帘看着田里郁郁葱葱的庄稼。  突地,一个孩童从田里冲了来,车夫心一沉,生怕撞到孩童,赶忙勒了缰绳。  车猛烈地颠簸了一,云初差车,坐在侧的裴源行一把拽过将她护在了他的怀里。  车颠簸得太过厉害,他又一心顾着云初没留意到他自己的形,脊背一撞到了车上。  这一撞得狠了,背上的伤似乎又裂开了,他虽极力忍耐,却还是闷哼了一声。  车夫车,透过车帘朝汇报:“公,方才有个孩童突然冲了来,属一时没了法,只能将车停,公和姑娘没事吧?”  裴源行缓缓松开云初,了一气:“无妨。”  云初却从他沉重的呼声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偏看了他一。  他拧着眉心,面苍白如纸。  “怎么了?”  裴源行微微摇了摇:“没什么。”  他眉依然蹙着,半没有舒展开来。  云初顿觉了然。  他在逞。  “我们先前不是已经约定了不再瞒着对方任何事的么?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云初这般说了,裴源行自然不敢再瞒去,只得坦言:“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小伤,刚才可能碰到了。”  她盯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忽而想起前几日她在街上遇见他边的小厮月朗。  那日月朗是去药铺里抓药,跟裴源德的小厮纠缠间失手将药撒了满满一地,由此她便是再蠢,也猜到裴源行上的伤并不轻。  现在他却跟她说,他只是一小伤。  他又在嘴。  云初不想再跟这个骗废话什么,轻声命:“我瞧瞧。”  裴源行轻轻地挪了挪地,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心虚:“原不是什么重伤,就不必瞧了。”  云初只觉得太突突直,:“你躲什么躲?”  被她老实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小心思,在战场上厮杀起来连眉也不抬一的男人,脸上立时多了几分羞窘。  “伤很狰狞。”  他怕吓着她。  更怕她嫌弃他。  云初哭笑不得地剜了他一:“我没你想得那般胆小。”  裴源行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脱上的衣衫,转过去,将他的后背展示给她看。  云初看了看他,他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将伤包扎得严严实实,刚才那一撞得不轻,他的脊背此刻已渗了丝丝鲜血,逐渐染红了雪白的纱布。  云初有些不忍再看去,可视线落些许,目便是他结实壮的腰。  被他揽在怀里与他相依而眠的每个夜晚,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心都不由自主地变快了些。  她咬了,勉定了定神。  无论关系好坏,他们终究曾是夫妻,早已亲密事尽,她又不是没见过,又何必这般忸怩?  简直是矫!  云初气,集中理伤。  她轻轻地扯纱布,拿起帕替他净他伤上的每一血迹。  纤的睫垂,她柔声问:“药粉可有随带着么?”  背对着她的男人伸手摸索了一番,转过来,将一瓶药粉朝她面前递了递。  她接过药粉,舒了一气,命:“你转过去!”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沾了些药粉,抬手将药一涂抹在他的伤。  她的动作细心又轻柔,间或低声问他一句:“疼么?”  他摇,想着她忙着涂药瞧不见,忙又回:“不疼。”  视线落在某一时,她动作一顿,酸酸涩涩的绪涌上心。  是几即将愈合的旧伤痕,许是过了一些时日了,颜已逐渐变淡,但还是能看得那几疤痕的形状。  云初眨了眨,小脑袋略微凑近了,以瞧得更仔细一些。  两人近在咫尺,就连他们清浅的呼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心悦的女就在他后,她上那熟悉至极的梅香萦绕在他鼻尖,挠得他心难耐。  他的背陡然僵了一,耳尖倏尔就红了。  “云初。”他,哑着嗓唤了她一声,“……怎么了?”  她手指所酥酥麻麻的,裴源行只觉得血脉贲张。  她不知她这是在折磨他么?  云初回过神来,问:“先前受的伤,是被人用鞭来的么?”  裴源行只是气应了一声“嗯”。  云初也没再追问去了。  她知他武功,一般人怎可能近得了他的,哪怕是那些会拳脚功夫的,也绝没有办法动他分毫。  细细想来,只可能是他被责罚了。  她伸手将那瓶药粉递还给他:“是侯爷责罚了你么?”  她问得有些没没尾,可他却上领会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仍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她蹙了蹙眉:“是何时发生的事?”  以前他的背上是没有这些伤的。  裴源行静默了几息,才:“你离开侯府后。”  分明只过了数月,他却觉得日的像是上辈发生过的事。  她的心尖轻颤了一:“侯爷真狠心!”  得那么狠。  裴源行不是侯爷的亲生儿么?侯爷竟也狠得心。  裴源行却从她的语气里听了一丝愤愤不平的意味。  她是替他觉着委屈么?  这么一想,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云宅。  差人将来客送了门,邢氏见书房里只留了他们夫妻二人,说话间竟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笑地看着云修:“我说这几日我怎地总是个不停,我一时糊涂,竟还以为是要发生什么灾祸,害得我两夜没睡好。我怎就忘了呢,左财、右灾,我的可是左,自然是预兆着会发生好的事,今日可不就应了这预兆么?”  云修一贯刻板严肃的脸上也笑意,嘴上却依旧不忘蓄几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先乐呵呵起来,没得让人知了被人笑话!”  邢氏睨了一云修,嗔怪:“男婚女嫁,这难不是天大的喜事么,旁人只会想要沾沾咱们云家的喜气,为何会要笑话咱们?  她拿起帕额角,“方才顾家太太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她的心思还不够明显么?顾家太太那么多年来都没上过我们云家的门,今日突然造访,谅必就是他们顾家要她过来探探咱们的气!  她见云修面前的茶盏已空了一半,赶忙起殷勤地替他斟满了茶,试探地,“老爷,您对这门亲事是怎么想的?”  云修终归是一家之主,云初又是他的亲生女儿,她总得先问问他的意思,别到最后,云修心里并不喜这门亲事,让她一个人空喜一场。  云修懒散地倚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茶盏。  邢氏见他了神,心里愈发没底了,忍不住:“老爷,您是愿意还是不愿,好歹总得给句痛快的吧!”  云修看了看她,:“我也不妨跟你说句真心话,那顾家我原先是看不上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初儿没那福分留在侯府当她的世夫人,她虽跟我们赌着气,总不愿回云家在我们跟前服个,以为自己有了铺能挣钱了便了不起了,她哪知这世是如何看待她这样的女的!  “和离和离,不过比休妻听上去好听些罢了,说到底还是免不了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她以为什么,难不成还真指望靠那几间铺独自一人过一辈么!一个女人,好好地不找个夫家嫁了,却跟个男人似的生意,简直是胡闹!”  邢氏察觉到他的松动,开:“那老爷的意思是……”  云修半眯着:“我能有什么意思,初儿现如今是何境,我不说你自然也清楚,何况顾家那小又在仕途上混得好,以后也能帮衬着咱们云家。他们顾家若真有那个意思,这门婚事我自然没什么不肯的。”  邢氏跟着附和:“顾郎君得一表人才,又跟初儿年纪相仿,更难得的是他们俩自小便认识,如此,初儿应该也是愿意嫁给顾郎君的,总不至于再怨我们当父母的不把她的终大事放在心上。”  先前为了云沁的事,云初屡次让他们失了颜面,偏生云初说的句句在理,邢氏心里纵然百般不舒坦,也没办法反驳半句。  可这次若真能跟顾家结亲,莫说他们和顾家了,云初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总不能会再有由埋怨他们什么了吧。  望江茶馆的雅间里,听到亲信向他禀明刚得来的消息,裴源行惊得差把茶泼到了对面的韩上:“什么?顾家去云家提亲了?”第七十七章   望江茶馆。  韩瑜听见门传来的动静, 从茶盏上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来人的上,他挑眉一笑,调侃:“裴公如今架越发大了, 约你来一趟当真是不容易。”  裴源行充耳不闻地在桌旁落了座。  韩瑜偏看向茶馆的伙计:“一壶铁观音。”  裴源行扫了瑜面前喝了一半的茶盏, 抬手制止:“不必, 我跟他一样,喝君山银针。”  韩瑜虽不解裴源行今日为何突然换了味, 却也没再持, 吩咐伙计赶准备着上茶。  伙计退后,韩瑜疑惑地:“你今日怎地换了味?”  裴源行眉微拧:“这几日想喝些味清淡的。”  这几日他还养着伤,还是饮当心着些为妙。  他两直视着韩瑜, “说吧, 今日约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他跟韩瑜向来直来直往惯了的, 不耐烦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这几日又一直待在屋里养伤,本就没什么心门, 若不是为了要一样东西, 今日他都不会应瑜的约, 跟他在茶馆里闲聊喝茶。  韩瑜面微窘地摸了摸:“没事就不兴找你聊聊家常么?”  裴源行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投了个‘聊聊家常, 你是闲得慌没事么?’的给他。  韩瑜一时噎住,端起茶盏茶盏上浮着的茶沫, 才:“这不是我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么, 家里人忙着帮我张罗着婚事……”  裴源行淡然的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对那姑娘是怎么个想法?”  此事跟他虽不相, 但他总也希望韩瑜能跟他妻相悦。  韩瑜眸光骤然一亮, 耳尖微红:“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我想娶她, 自然是心悦她的。”  最后四个字,他咬字糊不清,声音又压得低,若不是裴源行离他坐得近,几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既然韩瑜心悦那姑娘,那他定会好好待他妻的。  想起那姑娘,韩瑜俊朗的眉目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嘴里喃喃:“说起来我跟她第一次见面,还是在……”  裴源行心里存着心事,哪有那闲工夫听韩瑜闲聊,韩瑜只吐了半句,就被裴源行打断了话:“瑜,今日过来,我有更要的事要跟你说。”  韩瑜微张着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裴源行这是有啥要事啊,难还能比得知他有心悦的姑娘更重要?  “那本《晋州八记》现在你手里吧?”  韩瑜呆愣愣地。  裴源行抿了抿:“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韩瑜怔忪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裴源行话里的意思:“什么叫还你?你不是已将那本《晋州八记》送我了么?”  都已经送人了,哪有再讨要回去的理,纵使人脸再厚,也得有个限度吧。  裴源行微抬,声音平静毫无起伏地:“是借你,不是送你!”  韩瑜疑心自己定是听错了。  睁说瞎话,这可比把已经送人的东西索要回去更臭不要脸了。  暗劝自己不要跟这厚颜无耻之人斤斤计较,静默了几息,韩瑜才平息着绪提醒:“那日在你书房里,你分明说将那本孤本送我了,算是我帮你办成了一桩事的酬劳。如今,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呢?”  那日他帮裴源行打听到了重要消息,见裴源行书房里有那本《晋州八记》,便开要了去。  那时源行分明快得很,怎么如今反倒又变得小气起来了?  被人当面指责言而无信,裴源行竟面不改,只淡然地回了句:“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你何时把书还回来?”  韩眉心,心想,裴源行这是铁了心地要将《晋州八记》讨还回去。  他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着问:“是不是谁看中了那本《晋州八记》?”  裴源行就算不是一言九鼎,起码也算得上一言八鼎的人了,断不会为了一本已经送去的书尔反尔。  裴源行也不声,盯着茶盏的眸中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  韩瑜没错过他的神变化,对心中的推测愈发信不疑。  “哦,我说你怎么揪着那本书不放呢。容我猜猜,可是嫂看中了那本《晋州八记》?”他尾音上挑,透着几分调侃之意。  裴源行眸中笑地睨了他一不作声。  也不知是不是‘嫂’二字成功取悦了他。  韩瑜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我跟你好歹兄弟一场,你就这般待我?”  见裴源行面不改,他咬了咬牙,恨恨,“你个见忘友的,为了一本书你至于么?”  裴源行心不错,并不介意韩瑜称呼他“见忘友”。  “你明日就遣人把那本《晋州八记》送去我那儿,我若是不在家,与我边的小厮即可。我还有事,改日再细谈。”  韩瑜抬起,冲着裴源行嚷嚷:“哎,你这是要走了?我还没跟你说我要跟谁成亲哪……”  韩瑜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裴源行的属了雅间。  “主,顾家去云家提亲了!”属。  “云初,不要嫁给顾郎君!”直到被玉竹迎了屋,裴源行的脑里还想着那句“顾家去云家提亲了”。  云初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递了个给错愕地睁大了双的玉竹,玉竹忙识相地退了。  她翻着书,眉梢微挑:“为何不嫁?”她将书放在了一旁,又,“顾大哥清秀俊雅、玉树临风,更难得的是儒雅斯文,端的是嫡仙一般的人,试问哪个女不愿嫁给他?”  她对顾礼桓好一番夸赞,每说一字,裴源行的脸就愈发沉了些。  “哼,顾郎君模样好,那我呢,我不也风神俊朗,哪就比他差了?”  他大英俊,气宇轩昂,京城想嫁他的小娘多到数不清,他哪里就比不过个风一就要倒的顾郎君?  云初抬起来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反问:“你自夸模样好,我倒不知你到底俊朗在哪里?”  她竟是半不觉得他俊朗。  裴源行被这话噎了一,一气差没能接上来。  他在她对面坐,翻了翻她先前在看的书,心底的不满,半晌才:“小白脸不靠谱!你看那个昭华郡主,哪就知他些什么了,糊里糊涂就对他动了心,说来说去不过是瞧着他得俊罢了。姑且不论昭华郡主看人是否肤浅,可见得顾郎君那张脸惯会招惹烂桃!”  今日是昭华郡主,明日又不知会勾了哪个小娘的芳心了。这般惹是生非,能是什么良么?  幸亏建安公主和昭华郡主心宽不愿计较什么,倘若当真计较起来,顾郎君会不会受到影响先不去他,若是因此连累到云初,便是揍顾郎君一百遍也不解气。  云初面如常,中竟毫无波澜:“可顾大哥也没有因为昭华郡主仰慕他便借机搭上昭华郡主,甚至建安公主啊,那不更说明顾大哥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嘛!”  她这是在告诉他,顾礼桓为人正直刚毅,不谓权贵,是以招不招惹烂桃,她并不在意。  裴源行只觉得腔间的闷痛遏制住了他的呼,憋得他透不过气来。  顾郎君婉拒了昭华郡主的示又如何,他不也违抗皇命,拒绝了皇上的赐婚么?  他半分不后悔违抗皇命,只是初儿怎就只看得见顾郎君的好,却瞧不见他的好呢。  某人丝毫未察觉到他的不平,说来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又一刀地在他的心上。  “顾大哥不但英姿,更是才华横溢,还是圣上钦的探郎。”  裴源行闷闷地:“我骁勇善战!”  他略带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直起腰板,“顾郎君只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之力,哪能护得住你分毫?”  着张小白脸又有何用,若真遇到什么事,还不是指望不上他一丁儿!  云初皱了皱鼻,替顾礼桓打抱不平:“可顾大哥亲自调**教了雪儿啊,雪儿乖巧又忠心耿耿,一心护着我,夜夜替我看守着屋门。若不是有它在,我哪能安心睡。”  裴源行急:“你说它好,可我还……”  只吐了半句,他就垂,将即将冲的话默默咽回了肚里。  他还派了青儿过来,青儿虽机灵不足,却手非凡。有青儿在,他才放得心,难还真指靠那小板的狗儿么。  偏生他一句也说不。  青儿是隐瞒了份接近云初的。  这些事,又哪是能让云初知的?  云初扫了他一,见他无话可说,便又继续:“不说顾大哥的样貌和学识,当初母亲和顾伯母就已商定了我和顾大哥的婚事,如今她们的心愿也可了了。”  裴源行目光一沉,垂在侧的双手握成拳。  了了心愿么?  他面白了几分,也顾不上是不是对自家岳母不敬了,冲:“她们那是在鸳鸯谱,当年你跟顾郎君才几岁?年纪那般小,哪就知什么好歹了?”  “母亲觉得顾大哥好,想要撮合我跟顾大哥,那定然是有些理在的。”  云初眉梢微动,气定神闲地端坐着,“何况我打小就很喜顾伯母,又和湘玉关系亲厚,如嫡亲妹一般,这不就是缘分么?”  裴源行,“缘分”二字狠狠地砸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时气急,说起话来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瞻前顾后:“我和你两世都结为夫妻,我们哪就没缘分了?”第七十八章   “我们比谁都有缘分!”裴源行一字一顿, 咬字格外清晰。  云初只望着他不作声。  裴源行被她看得渐渐失了底气。  侯府的那些女眷,尤其是太夫人,他便是再有心想要贬损顾家, 也清楚府里的那些人半没法跟顾家比。  但本上, 是他没有护住云初。  是他没有给足云初底气。  念一旦涌上, 他愈发心里没底。  他脑,开时语气里不由带了蛮横霸:“初儿, 总之你不许嫁给顾郎君!”  云初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才神平静地问:“为何不许?”  “初儿,你是我妻,怎可嫁给旁人?”  他平日里只敢在心里唤她‘初儿’, 见面时, 总还克制着叫她‘云初’, 他竟接连唤了她两声‘初儿’而不自知。  闻言, 云初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些微红。  “胡说,我怎么就是你的妻了?”  她薄微翕了一, 又, “我们早就和离了。”  裴源行的脸愈发难看了些, 梗着脖:“我那时候一时气极,才昏了同意跟你和离。”  后来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每回想起那日他竟混般地答应跟她和离,只觉得后悔莫及。  云初语,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某人兀自说个不停:“何况和离了又如何?就不兴我再娶你么?”  他真要娶她, 难旁人还能阻拦他不成?  云初瞪了他一, 面上带了些恼意:“你又不喜我, 娶什么娶!”  “初儿,你哪里瞧见我不喜你了?我明明是心悦你的!”  云初睛瞪得更大了。  裴源行望她的杏眸中, 扬声:“我,裴源行,心悦云初,一辈只想跟云初在一起!”  他漆黑幽眸里带着细碎光泽,“所以初儿,嫁给我,别嫁给顾郎君,好么?”  云初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自那日察觉到她自己对裴源行的心思后,她心里难受了好久。  后来他跑来跟她说,他不会娶旁人。  她觉得他傻,赐婚的是圣上,他违抗圣旨可是要丢命的。  可静心来,她还是不由得开始疑心,或许他只是想弥补她上辈的早逝。  云初别开了,不敢再跟他灼的视线继续对视去:“你那么大声什么?”  “我为何不能大声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我心悦你,初儿!  “除夕夜的时候我便表明了我的心迹,可初儿你一回应都没有。我以为你心里,依旧没有我……”笑意到了嘴边,又化成了苦涩。  云初扭朝他看来:“除夕夜?”她疑惑地,“你哪有表明过心迹?”  “我怎么就没表明过心迹。”裴源行少有的慌张,“就是我们一同看烟火的时候。”  她卷而翘的睫羽轻颤了一,声若蚊蝇:“我没听到。”  裴源行不由笑了起来,笑得朗。  他起,走上前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初儿,哪怕你心里还没有我,也无甚要。我可以等,一直等去,但你别嫁给顾郎君,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青儿姑娘尽职尽责,隔几日就会向自家主裴源行禀明云初这边的形,例如云初前一晚睡得可还香,今日胃可还好,皆事无细地逐一汇报给裴源行听。  偏生裴源行没有半不耐烦,每回只是静静地听着,间或还会多问她几句,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  这日,青儿姑娘禀告过后,裴源行正要去趟年家胡同,主仆二人便坐着车去了年家胡同。  为谨慎起见,车夫着裴源行的吩咐,将车停在了距离胡同还有两个街的地方。  也是裴源行运气太背,云初刚好在这日了一趟门,准备去西大街逛逛,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料。  才走了不到两个街,陪她一起门的玉竹便记起她忘了带银两,忙回去取银两,云初就站在街等她回来。  见青儿姑娘动作利落地从一辆车上,云初心里起了些许疑惑。  青儿姑娘刚转便看见云初站在不远打量着她,她一就变了脸。  她嘴翕动了两,还未来得及声提醒自家主,车帘微动,云初已透过半撩起的车帘瞧见了坐在车上的裴源行。  四目相对了片刻。  裴源行神微变,想要放车帘装作什么都没瞧见,却又觉得于事无补。  他了车帘的一角,踌躇了一,终是车。  云初抬眸望着她面前的那清隽影,她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青儿姑娘,青儿姑娘似是受不住她的目光,脸上有无法掩饰的不安。  青儿姑娘默默垂了脑袋,俨然一副自认有罪的模样。  云初顿觉了然。  青儿姑娘低着,偷偷觑了云初一,即刻明白过来此事定是瞒不住了。  她知自己嘴笨,若是她开辩解什么,恐怕只会越抹越黑,嘴上支支吾吾了两句,便脚抹油溜走了。  裴源行面上勉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却微垂着眸,挡住了底慌绪。  早知会被云初撞见他跟属在一起,他就该再谨慎些,将车停在离年家胡同更远的地方。  云初见他默不作声,索挑明了问:“青儿姑娘是你派来的亲信,是么?”  裴源行抬起眸承认:“是。”  云初抿了抿。  先前她从不曾朝那边想过,是以很多事她都没去在意,可如今细细想来,其实早就一些端倪了。  难怪青儿姑娘每回跟她和玉竹她们一门的时候,总不忘小心翼翼地护在她侧,生怕她有一星半的差池。  还有青儿姑娘送给她的那盒杏仁酥,当时青儿姑娘说她运气好,去老芳斋买糕的时候,刚好铺里的人并不多。  她那时觉得那话听上去有些耳熟,却没往去想。  怎会不耳熟呢?  她伤了的时候,裴源行不也给她送过一盒老芳斋的杏仁酥么。  后来她问他的时候,他怎么说来着。  “我运气好,去的时候,刚好铺里的人不多。”  运气好他个!  云初瞪了他一:“那盒杏仁酥,是你叫青儿姑娘送给我的吧?”  裴源行静静地凝视着她,从咙里溢一声“嗯”,半晌,才又极轻地加了一句,“你不是吃杏仁酥么。”  知吃,所以他才会特意去老芳斋将杏仁酥买回来给她吃,纵然自己不适合面,总还能吩咐青儿将杏仁酥送给她吃。  云初听着就叹了一气:“你既是知我喜吃杏仁酥,为何不自己送,却叫旁人送?”  裴源行微微有些羞赧,却不敢再瞒着她什么:“那时你刚与我和离,倘若是我送杏仁酥给你,你定是不愿吃的。”  云初看着她面前的男人。  他说的没错,刚和离那会儿,她是打定了主意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的。若当时是他送杏仁酥给她,她定不会收。  明知他说的没错,可被他骗了许久,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恼他。  “所以青儿姑娘住在米大娘的家里,也绝非什么巧合,就连青儿姑娘的世,也都是编造来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我对她的怜惜,是么?”  他默默颔首,算是默认了。  分明还是如平日那般姿的男人,可他却低垂着,她只能看到他密的睫微微颤抖着。  像个犯了过错的孩。  云初望着他,心底的某一塌了去。  她板着一张小脸:“你就一定要骗我么?”  裴源行抬起看着他,眸中忽而映了委屈:“你离开侯府,又不回云家,独自一人带着两个丫鬟住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得?有青儿在一旁护着你,我也好安心些。”  要不是米大娘的远房亲戚从老家大老远地跑来京城,他还真有些疼该用什么法才能不着痕迹地将青儿在初儿的边。  “但我若是直接跟你坦言,青儿是我派去保护你的人,初儿,依着你的,你定然不会同意的。”  前后两世她都不愿跟他有过多的牵扯,又怎会甘愿欠他一个人?  云初被他的解释悉数堵了回来,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  她嗔怪地横了他一,嘴地逞了一句:“我有雪儿护着。”  裴源行一时语噎,腔憋闷得厉害,只觉得连呼也不通畅了。  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地埋怨:“那狗儿光会吠叫个不停,半拳脚功夫也不会,就它那小板,倘若当真遇到了什么事,又哪能指望它护得住你分毫?”  “你将青儿安在我边,是不是我每日吃什么、什么时辰起床歇、每日跟谁见面、说过什么、过什么事,青儿都一五一十地向你禀明?”  她明知他是一片好意,怕她一个女人孤在外不安全,可她心里还是不舒坦,总觉得每日每夜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窥视着。  闻言,裴源行差承认了,幸而反应快,及时警觉到不妥,稍作犹豫,便轻咳了一声,:“青儿甚少来找我,每回也是见你心不快或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才会向我禀明况。”  云初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若是怪罪他,他的那些事分明是于一片好意,现他的态度也还算谦卑坦诚,让她愈发狠不心来怒骂他一顿了。  可倘若不说什么就此当作无事发生,她又担心他往后越发没了忌惮。  今日是青儿姑娘,焉知明日会不会再把什么红儿姑娘边替他盯着。  见她沉默着不愿跟他多说一个字,裴源行心里更加没了底:“初儿,别再恼我了,好么?”  他默了默,将他自己的佩剑押给她,语气越发添了一层小心翼翼,“你若是还气,你用这把剑我一顿吧。”第七十九章   云初简直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似嗔非嗔地睨了他一:“你?!你上的伤是好全了么?”  裴源行不敢再多言一句,嘴角却不由得弯弧度,心里早已乐开了。  初儿这是在心疼他上有伤吧?  云初瞥见他边那抹浅浅的笑意, 觉得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转便要离开。  他心里慌成一片, 赶忙追了上去:“初儿……你去哪?”  “回家!”  她要回家他自然是不会去阻拦。  “初儿……你不请我屋坐坐么?上回的丝粥很好喝。”  云初回瞪了他一。  他竟还有脸要屋坐坐?  还想喝丝粥?!  “没丝粥给你喝!”  裴源行低笑了一声:“不喝丝粥,白粥也成。”  云初的脸上了几分错愕之。  裴源行他到底什么时候起这般不要脸了?  青儿被抓包, 心虚得很, 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宅。刚门,迎面就遇到了正在院里忙着晒被的青竹,还有拿了银两正要门的玉竹。  青儿姑娘眉低垂, 踌躇着该上前帮青竹搭把手呢, 还是直接溜回自己屋里为妙。  犹豫间, 怀里揣着荷包的玉竹问:“青儿姑娘,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差?”  青儿心一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没什么。”  玉竹跟她关系极好, 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又同她在老家的遭遇, 以为她向来要,嘴上说着没遇到什么事, 心里还不知一个人怎么苦闷着呢。  她知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青儿姑娘不愿多说,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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