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景熙六年的天来得比往年要早，才二月里，三年一度的闱尚未放榜，御园里就已团簇锦，尤其是宜池畔的几株宝珠山茶，重叠，迎风怒放，远观便如红云酡霞，艳而不妖。

“圣上，圣上……”

正绞尽脑地想着这次得编个什么借将小祖宗哄回去，背后隐约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动。

一迭声细细的叫唤惊醒了雍盛，他缓缓张目，呼略有些不稳，惺忪睡里翻着烈的黑雾，但转瞬即逝。

怀禄被噎了一记，心里直小祖宗哟，您搁这儿钓了三个月了可曾钓上来过一条鱼啊？怎么就跟着了似的跟鱼杠上了呢？

宝珠山茶簇拥着一张藤编轻榻，榻上设远山屏，铺褥陈案，大雍的少年皇帝穿白大袖襕衫，披着鹤氅，在一垂手侍立的臣环绕，阖目歪在榻上。脚边的六方贯耳青瓷瓶里着鱼竿儿，钓线垂在碧莹的池里，随着漾的波轻晃。

鼻尖烈的血腥味熏煞人，那双宛如浩瀚汪洋里的漩涡，望去，就被卷无边梦魇。

雍盛咳了几声：“成天喝药喝药喝药，朕现在就是个行走的药罐，你闻闻，朕这上是不是有药臭味？”

“别怕。”这时，一稚气未脱但低哑难辨的声音拨开嘈杂透耳，一字一顿，恍若阎王饮恨咳血，“谁都能怕，你不能。”

雍盛扭，对上一双赤红的。

最后一滴血。

他连连后退，混中被一尸绊倒，空濛的双聚起光来，愕然发现是那个穿鹅黄装的小丫，脊背上着一矛。

“您又被梦魇着了。”侍怀禄躬用帕轻拭他额上的汗珠，语气中不无担忧，“今早儿煎的安神汤只用了小半碗，到底效用不大，回去圣上还是熬苦着将剩的半碗给喝了罢，这样才这颗心才能落地呢。”

今日风清日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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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嗓喑哑之余，慵懒，虽是抱怨，却绵绵无一着力，无端生撒的意味。

雍盛直接截了他话：“朕不要你觉得，朕要朕觉得。朕觉得朕还能再钓会儿。”

怀禄听他又咳嗽了，立又张得不得了：“哪来的什么臭味？才只闻着香呢。圣上，风大了些，您疾未愈，这会又见了汗，寒料峭的，得仔细着儿，才觉得是时候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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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声越来越促急，雍盛渐渐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刹那间，莫大的悲伤织成天罗地网，攫住了他的心脏，不断收拢束，压挤一血淋淋的，连日的压力终于找到宣的，他捂着心大气，颤抖的尝到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