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节(2/2)

“你走。”

他维持了自己的尊严和脸面。但他很快要死了。

最近梦到的东西越来越古怪。梦里的她把少年郎连人带衣绑在木筏上，捆成粽一般，骑扬而去。梦里她还觉得好笑。

他拖着伤，站不起，手脚并用才能爬行几步。

耳边一声呼哨，两匹健壮儿踢踢踏踏地跑过来，一匹油亮的黑，一匹通雪白、只有蹄乌黑的白。

“走了。得意，雪钩。”梦里的她摸了摸两匹儿沾雪的鬃。解开绳索，把木筏掷在地上。

少年压没睡着。却不肯回,只漠然：“你我原本就不相,我作甚？无需你可怜我，你走你的。”

雪片很快覆盖睫，脸颊。他如今看起来有五分像冻死的尸了。

少年吃力地拖着伤爬行几步，拖着木筏挪去山边。

“刚才看你爬，爬得确实怪难看的。但你人好看啊。不肯爬的话，只能留在雪山里尸了。尸可比活人难看多了。”

少女嘴上喊得凶，却任由他攥着手腕。温的温透过肤传递。稍微动弹几，他上堆的积雪便簌簌地掉去。

少年呆坐良久，雪蒙住睫。

“喂。”

满地爬的还叫人么？他宁愿死，也不愿在旁人怜悯的目光爬行。

——————

很快又消失在风雪中。

呼喊在雪山间回，很快便消散了。旷野当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他忽地沙哑地开喊：

“拖条冻伤的，在雪山上想活难，想死还不容易？你等等，趁你现在还活着，我这就把你埋了。给你砌个上好的雪坟。”

谢明裳在沙沙的动静里逐渐醒转，人短暂没动。

背对她的少年忽地发怒起来,厉声喝：“走你自己的！少我的事！”

坐在木筏上，茫然地注视山岩外呼啸的风雪。

蹄声消散，耳边又只留北风呼啸声，山的雪落在少年的肩上。

两只大脑袋亲昵地拱她的肩膀。

“有没有人。”

风雪确实转小了。但放白茫茫，往何走？如何才能翻越这片雪山？

“你以为冬天会有很多人翻越雪山？几个月都不会有人路过这里的。我走了，你肯定冻死在这石了。我带你走吧。”

说来也怪，原本已经活气消散、原地等死的半死之人，被人往上堆雪，声声地“给他砌雪坟”，神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攥住少女的手腕。

少女对发愣的少年说，“等你好好地去了，对人嘘，我冬天爬过整片呼雪山——谁你用什么姿势爬的。”

少年又呆坐了一阵，仿佛失去上全力气，裹着衣原地躺倒，像一真正的尸，躺倒在风雪里。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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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温的衣上被堆起一大团雪。

“死简单得很，活着才不容易。”少女蹲在他面前，边说边去少年脸上发结的冰。“你想死，继续躺着就行了。想活，你就得爬起来。”

几里路。”

如他所愿，山里再无第二人。唯一怜悯他的人被他赶走了。

这白茫茫的关外野地，几个月也不会有人经过。

你瞧，视野一直没离开山岩不是么。

“真的？我真走了。”

前突然一凉。

万籁寂静，少年缓缓坐起。面无表，盯着遗弃地上的木筏。

她知梦里的少女会什么。

睡梦中的谢明裳翻了个。抱着衾，在梦里轻轻地笑声。

“雪坟”堆不成了，他依旧攥少女的手不肯放。

他直勾勾地张望过去，黝黑睛大睁，嘴剧烈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蹄声消失在远。

“喂。”

好的木筏，还是拴去两匹儿后。趁着风雪减弱，清亮呼哨一声，两匹儿轻盈地跑过雪地。地上留一片木筏拖过的浅浅痕迹。

“你就继续作吧。”梦里的少女蹲在半死不活的少年面前，毫不客气把一大捧雪堆去他上。

这一力气极大。直接把少女的手腕攥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