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酒杯相碰的脆响刚落，雅间里的绷气氛便散了大半。陆云扬起示意侍立在外的伙计添菜，指尖划过描金盒边缘：“也不知你是否喜江南味，想来你定会客随主便，便主准备了这几。”她掀开盒盖，底卧着的蟹粉小笼，气混着鲜气漫来，“京城的小笼总少些蟹油的劲儿，今日试试我家厨的手艺。”

“你放心，”杜之妗见她神松动，趁打铁，“便是她们俩成了亲，我的事也绝不会连累她们。义塾的合作净净，将来无论琳琅在朝中如何，我都会尽力保陆家。”

“这般，云扬可是肯同我碰杯了？” 杜之妗晃了晃手腕，酒杯里的酒轻轻漾，映得她眉都柔和了几分，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云扬终于拿起自己的酒杯，朝着她的杯轻轻一撞，“叮”的一声脆响在雅间里散开。她仰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过咙，却莫名觉得心里堵着的那郁气，连同悄然萌生的愫，都跟着散了又聚。

陆云扬执起越窑执壶为她续酒，桂酿在杯中涟漪：“能得凌华郡主这句夸，明日该让厨多包三笼供奉灶神。”酒晃动的碎光映在她眸中，恍若月湖面闪烁的星。杜之妗忽然从袖袋里摸个锦盒推过去，锦盒在烛光泛着暗纹，“给你的，前几日在书市淘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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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心细。” 陆云扬笑着抬，正撞对方温柔却通透的目光里，那目光像能看穿她所有藏在温和的心思，心微微一颤，却偏要再探一步，抬手了案上的熏炉，“试试这个，扬香阁新制的‘月中桂’。比上次给你的‘秋白’添了意，只是……”她故意顿了顿，尾挑着狡黠，“不知这甜香，会不会扰了郡主清修？”

“原是瞒不过你。” 杜之妗望着她发亮的眸，声音不自觉放，却又带着恰到好的坦诚，“先前去你书房瞥见过一，猜你用浅底笔洗，能看清墨淡，我见这缠枝莲纹最衬书房的雅致。”

戳中了陆云扬的心事。这些日妹妹的信堆在案，字里行间全是问她何时能够回京。她原先确实存了些心思，想着让两人离得远些，或许意会淡些，可每次都被杜之妗不动声地化解，如今人家都追去临安提亲了，她家那傻妹妹怕是要兴得当场起来，她哪儿还拦得住。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前人那句带着哄劝的话，像颗小石投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第30章

陆云扬打开锦盒，青玉笔洗的缠枝莲纹细腻得能看清叶脉，波纹路像真的泛着涟漪。她指尖抚过纹路，底满是喜，语气却带着似真似假的试探：“这料是和田青玉吧？书市上可遇不到这般好的。你怕不是特意去玉行挑的？”

淡金的烟缕从缠枝纹炉盖里漫来，甜香混着清桂气。杜之妗一气，眉舒展开，却准接住她的话茬：“甜香佳人，哪算扰。倒是你加了松针清气压腻，和你这人一样，看着温和，里却藏着韧劲。”

“这你便不知了。”杜之妗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挲着杯，底闪过一丝笃定，“曜华的本事，从来不止于都尉。她早晚会去边关攒军功，将来她有军功在，自然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云州。”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她早就替杜之妧筹划好的后路。

杜之妗尾倏然漾开笑意，执起银箸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薄如蝉翼的面裹着颤巍巍的馅料，轻咬时汤险些溅，她忙用绢帕轻掩，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恰好承住一滴金黄的油星。余光里，陆云扬正垂眸拨着杯沿，指节在瓷釉上叩轻响，姿态闲适得像是偶然谈起风月。

陆云扬闻言，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大半。她望着杜之妗底的认真，忽然觉得先前的气闷都成了无谓的别扭，这人虽总不动声地拆她的招，可对自家妹的筹谋、对陆家的顾虑，倒半不假。更让她心动的，是那份藏在温和里的在意，像秋日的光，不炽烈却人。

“难怪发财楼短短一年便能在京城扎来，”杜之妗将帕折成玉兰状搁在碟边，波转间带着悉的狡黠，“连小笼包都藏乾坤。”

“真到了那一步，你自难保，又何谈保陆家、保州州？” 陆云扬轻轻摇了摇，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来，“况且……曜华与你血脉相连，哪能真的分割清楚？”其实她也明白，义塾一事定，陆家已经上了这条船，自己那些小手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