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关中那场连月不雨的大旱,终究成了压垮大宸气数的最后一根稻草。朝廷赈灾无力,贪腐横行,民怨如鼎沸。韩王趁势提前举兵起事,关中、陇右群起响应,叛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中原腹地。
宋还旌临危受命,率大宸主力大军于洛阳一带抵挡,双方陷入苦战僵持。而在南方,磐岳新王黑盾本已磨刀霍霍,誓要向大宸复仇,却不料天意弄人,连月大雨阻断了山道,开战计划被迫暂缓。
大宸风雨飘摇,大厦将倾。韩王几番暗中派人招降。宋还旌看着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最终同意倒戈,但他开出了条件:他可辅佐韩王登基,但须让他的妻子江捷作为使者,前往磐岳大营与黑盾重议山雀原归属。
最终,大宸以西境部分未开发土地及落云峡作为交换,彻底换取了山雀原东境金矿的安稳,两境划界而治。
一场必定生灵涂炭的山雀原之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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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初立,宋还旌却挂印辞官,彻底褪去了那身玄铁重甲。
如今,向南而行的不再是冰冷的军队,而是一个有些奇特的五人队伍——宋还旌、江捷、顾妙灵、小七,以及终于褪去杀手伪装、与妹妹相认的李文渊。一行人跨越千山万水,去到了潦森。
距离潦森国都平江城尚有两百余里的陵水城外,秋风拂过长草,天高云淡。
江捷的父母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们默许了女儿与这个前大宸将领的羁绊,但标王定下的底线不可碰触——宋还旌,终生不得踏入平江城半步。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城外古道边,宋还旌牵着马,将江捷一行人送到了岔路口。
“送到这里便好。”江捷转过身,看着宋还旌。
宋还旌点了点头,面容平静一如往昔,只淡淡道:“一路珍重。去吧。”
道别之后,江捷翻身上马,与顾妙灵、小七兄妹一同策马向前。马蹄声在清晨的古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行出数十丈,不知怎的,江捷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那种萦绕在心尖的、极其微妙的直觉,让她猛地回头望去。
晨雾未散,那个挺拔的灰色身影依旧驻足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挪动半分。隔着遥远的距离,宋还旌的目光正越过旷野,沉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捷的心脏猛地一跳。
“吁——!”
她突然发力勒紧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顾妙灵和小七惊愕的目光中,江捷猛地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宋还旌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捷,怎么了?!”
顾妙灵在身后喊道,其余叁人皆是不明所以,赶紧勒停了马。
疾风掠过耳畔,江捷几乎是在马匹尚未完全停稳时便翻身跃下。她大步冲到宋还旌面前,气息因急促而微喘,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她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宋还旌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极难捕捉的情绪。随后,他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方的秋山。
“江捷……”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江捷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闪躲,上前一步,固执地拦住他的视线,逼问道:“你回答我,是也不是?”
宋还旌沉默了。
风拂过城外的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直到最后,他才重新看向她,语气平稳:“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回来再说。”
“我不走了。”江捷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宋还旌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低声道:“他们都在等你。”
江捷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两人的目光在晨风中无声地交汇。
最终,宋还旌的目光转回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倔强的身影,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去吧,我会等你。”
【2】
回到平江城标王府的日子,本该宁静安稳,但江捷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日城外道别时宋还旌的话语和眼神,日夜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深知那人的固执与骄傲,既郁闷,又患得患失,害怕他当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这几日,李文渊带着小七去了青禾那里。七星楼克制手下杀手的毒,便是青禾钻研许久才为他解毒。如今故地重游,自是要去拜会一番。
夜幕降临,标王府内华灯初上。江捷独坐在房中,单手托腮,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影出神。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妙灵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她在江捷身旁坐下,将茶盏轻轻推到她手边,道:“还在想他?”
江捷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苦笑了一声:“他要离开。”
顾妙灵看着她这副落寞的模样,语气平静而锐利:“你不知道要如何留下他?”
江捷默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壁。
他若真铁了心要走,她又岂能拿绳子将他捆住?
顾妙灵却忽然微微一笑:“你与他说到底不过是有名无实。什么时候你们做了真夫妻,有了斩不断的羁绊,自然就能留下他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一道男声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李文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小七。他迈步跨入房中,随意地在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闲适。
江捷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的从未往这方面深想过。
她摇了摇头,叹道:“我如何与他做得了真夫妻?”
那人因当年响水山中欺骗利用一事,满心的顾虑和自责,怎会轻易越过雷池?
李文渊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他让你出面代表大宸与黑盾和谈,促成两境罢兵,不也是为你回潦森做准备。”
他倒了一杯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击,继续道:“他为你步步精打细算。你想要什么,他自然会给你。”
说到这里,李文渊顿了一顿,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这一次,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带上了几分算计的光芒:“他若是不愿意……你给他下点药不就行了?对你来说,这易如反掌。”
当年响水山一行,他作为七星楼魁首“天枢”,平生唯一的一次败仗便是拜宋还旌所赐。那一剑之伤,让他此生刻骨铭心。如今这等旧事自然不必再提,但若能逮着机会算计宋还旌一把,看那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栽跟头,他自然是极其乐意的。
江捷暗自咋舌,被李文渊这大胆甚至有些无赖的说法惊得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妙灵,却发现顾妙灵正低头品茶,一言不发,神情中显然是对这个提议默认赞同。
“好啊好啊!”
一旁的小七倒是兴奋地抚起掌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看那只鸟吃瘪了!你要是不想下,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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