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薛峤娘追着那飘远了的细粉而去，越追越远。

薛峤娘却还记得，母亲所说的“回去”。

“哐当！”

十年一线，她站在这，母亲留在那，横隔着十年不可逆转的光。

薛婵伸手去摸牌位，冰冷一片。

原来，这就叫离别。

她只知……

而她是新生的柳，是初成的燕。柳塘百尺不见栽柳人，燕呢喃飞还再无梁上巢。

直到墙外的卖郎叫卖声，在某个杏时节后再未响起。

唯有她抱着牌位枯坐许久，久到怀里的牌位一被侵蚀，变得腐朽破败，猛地一抓，瞬间化为齑粉散去。

央天告地，跪神求佛，却只得一豆灯火，满盆余烬白灰。

“大夫......大夫......只要找到大夫......”

她奔到疲力竭，奔到膝足血模糊。最终从聘婷少女，奔回懵懂稚童。

她猛地推开门。

薛峤娘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别丢我！”

薛峤娘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

纵使她往那跑，却仍旧在往前走，与母亲越离越远，远到变成一个，远到再也看不见。

故而薛峤娘只能跪爬着扑到床榻前，拼命攥她的手，将脸埋她怀里。她哭着喊着，求她不要走，好似这样就能留住那即将消散的生命。

就连她与母亲之间的那条路，亦是荒草绵绵，横枝遍生。

那温的手，在她柔的手心一失去温度。

“怎么会这样......”

原来，这就叫死亡。

中直直扎一座漆黑的牌位，那上赫然写着几个惨白惨白的字。

她拼命往回奔，跌跌撞撞，摔爬起。

有泪顺着脸颊而落，薛峤娘想：自己那时有哭吗？有如此多的泪吗？

天边翻涌起蟹壳青的颜，当月亮的余光渐渐消，墙外隐隐传来卖郎的叫卖声。

“先室薛母程氏铮之灵位。”

既走不，也走不回。

她回不去，她无可去。

世事如，偶然想起来，只觉得遥远而浅淡。

薛峤娘又跑回家去。

她记事起，先学会自己的名字，又学会母亲的名字。可是程铮这个名字，很早的时候就从人变成了一块牌位。

曾几何时，她也想要回去，回到那懵懂无知时所蜷缩着的、温的、狭小的、广阔的地方去。

她是母亲的女儿，她的母亲也是母亲的女儿。

可是她忘了。

往日声笑语浅淡无，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消褪斑驳。

她的母亲早已归到了母亲那里，同母亲的母亲一起，共同复归到那万的母亲怀里。

从人，变成了空的两个字。

这样一个尚且稚的孩，知自己的娘究竟要去哪里，也不知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却觉有大的恐慌。

人世依旧碌碌寻常。

唯有她攥着母亲的手哭喊，可却再未有回答。

她开始祈求。

薛峤娘回望去。

她跑在街上，敲遍了门，可没有人给她开门。大街小巷，空空，只有一月亮跟着她，照着前路。

程铮了气，抬看着门，对着空的屋唤了几声“娘”之后，再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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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回神，却发现自己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生。越来越，越来越大，直至成。

只剩一截坍塌墙垣，满目离离荒草。

薛峤娘泪朦胧，连母亲的面容也模糊了。她想去泪，让自己看得清楚一。可是泪越越多，怎么都不完，怎么看都看不清。

“别丢我！”

只是，奈何奈何……

几经夜来幽梦，一净凄凄惶惶。

而她的母亲终究是离开了她，她的母亲终究还是舍弃了她。

如今随着时光一并走了十年，才后知后觉。

“别丢我！”

而她实在是太年幼，太茫然无措。

可脚的路越来越，那个家离得越来越远。

只是小院格窗落灰腐朽，石阶满生碧苔。桂树已成一截烂木，几只老鸦呜咽和音。风来雨来，几场霜雪后......

半钟山的桃开了一遍又一遍，金桥畔的细柳了一截又一截。锣鼓唢呐敲敲打打，邻里有新人来，有旧人走。

。

她要走了，她要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