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87节(3/3)

天意之说那样简单……”

这样大的一件政事，天意之说固然起到推动作用，却也只是推动。

“这第一重原因，应是彼时与匈战事未休，国库张，皇上心中不愿将人力财力耗费于此等工事之上。”

申屠夫人声音很轻：“另有一重，未必被许多人明晓……此次黄河决堤奔往东南，而位于决之北的鄃县一带，乃是芮侯邑所在……”

“决之前，位于决上游的鄃县两岸农田源不稳，而决之后，洪南行，鄃县一带既摆脱了洪威胁，取也更便宜稳定，而沉积留的淤泥又形成了天然的淤田之利……”

“如此一来，鄃县一带反而收成喜人，乃至可保年年丰收。”

申屠家的田产也在这场患中遭到一定侵毁，因此待此中利害更为明晰。

若不涉农事、或不通灾详确路线之人，便轻易摸不到芮家及其他相关富借此受益这一层。

游百姓受灾受难，上游权贵得天赐福。

当初声称理应顺应天意者，自不乏与芮家利益相关者。

而皇帝其时一心着于与匈的战事，更倾向于将一切资源压在北边的战场上，许多官员察觉到帝心所向，那顺应天意之说便愈演愈烈，逐渐成为了不容撼动的共识。

此共识如同另一不可阻改的洪，直到今日朝堂上，特殊之人持神鬼刀刃，不以怜惜众生为由，不作任何解释，只不由分说地行将此洪劈开一沟壑。

少微并不在意此事背后的受益者何人，只因她看到了想到了便去了。

前世直到世来临，这十六郡的洪仍未止休，不知究竟咆哮了多少年，冲走了多少像姬缙一样的人，但那些人势必不会人人都有姬缙这样的幸存造化。

离失所的百姓只能沦为无依蜉蝣，或溺死堆积在淤泥里，尸首变作权贵田的养料。

少微沉默着，心有一丝怒气在游，从前她看不到也想不到，即便看到了也未必看得明白，许多事要站得些，才能有机会看清它的真相。

譬如姬缙，纵有治救民之心，然而就算他上书千斤，也无法对症，只会石沉大海。

这世在变坏，却总要先知晓它是如何变坏，才能去思考怎样才能让它变好。

“想什么就去。”去往膳厅的路上，冯珠牵着女儿的手，几分神地说：“我儿这样不凡，既可为常人所不能为，便当大胆为之。”

经受过苦难的人最清楚，那名为离失所的苦难会带来更加多样的苦难，而自己有幸脱，便攒一份想要反抗、报复、诛灭那黑暗渊的不甘。

少微看着阿母在光斑驳的侧脸，抓阿母伤痕累累的手，向阿母承诺般。

斑驳日光投落在雕的窗棂上，如静伏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