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2)

郁时清记得，自县试起，自己科考便都是由这位据说见过些世面的族兄陪着。

“怎的，睡迷糊了，还不认识你大树哥了？”郁大树瞧见郁时清陌生中带着古怪的神，边打趣，边把过了的帕往他手中，“醒了就赶梳洗吧，这乡试都考完了，昨夜怎还要看书到那么晚……”

他与叶藏星是在淮安府乡试放榜日相识不错，可那却是一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现叶藏星在何，他本不知，便是立刻跑去榜，也是见不到人的。

叶藏星……

“时辰到了，该起了，再晚一会儿，可就挤不去了！我方才问了店小二，放榜日，满淮安府的人恨不能都来了，天不亮就有人蹲去了……”

虽不知是上苍垂怜，还是阎罗开恩，但总之，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回到了金鳞漾的淮畔，一切都还来得及。

恍惚里，郁时清知到了的存在，他勉力撑起它，扒开隙，向外窥去。率先映帘的，是蒙蒙的曦光，与一张圆尖腮，憨厚中又透着几分活泛的年轻脸庞。

刹那间，无数声响混着多年不闻的乡音，再无阻隔，清晰耳。

脑海里一时沉，一时轻，郁时清握着那块帕，举止缓慢地翻床，走到盆前。盆里映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年轻得像梦。

淮两岸，粉墙黛瓦，石桥弯弯地伏着，柳树徐徐地摇着。朝泼霞，映照着粼粼光，氤氲着白茫茫的烟火气，那是一屉包刚掀了蒸笼，亦是一壶茶方起了炉灶。

将近卯时，郁时清随郁大树来到了淮安府贡院。

淮安府，十七岁……

郁时清面容怔怔，片刻，握着帕的手指倏然一，意溢满掌心。

波声、摇橹声、沿街的叫卖声，隔着窗，依稀耳。

郁时清缓缓地将帕到脸上，没有异样，只将目光稳住，环视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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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耶，是我小瞧了，今儿这人竟比府试放榜还要多上许多！”

七郎……

一阵清凉的晨风散来，郁时清推开了窗。

郁时清闭了闭，抬指压住自己突突狂的额角。

房只剩他一人，郁时清心中一松。

秀才青衫，老旧客栈，纸窗映着动的金鳞，那是初照亮了淮。

郁时清微微苦笑，转回，将已然有些冷的帕了中。

黄泉也有这些吗？

说着话的工夫，郁大树已经一阵风一般，又闪了去。

“七郎、七郎！

“……大树哥？”郁时清迟疑开。

可是，世事哪能尽如人愿？

郁大树比他年五六岁，话有些多，但却从不因此惹是非，事也是中有细。后来他青云直上，郁大树也因着这些昔年的关系，成了郁家村颇为年轻的族。

挑夫在笑，小贩在叫，妇人挎着菜篮，书生三三两两，快步去往远。

莫慌。

世人都说郁时清郁相自幼就是神童，有过目不忘之能，可郁时清自己却知，那样的能耐，他没有。只是这一切，以及郁大树，他却多少都还记得。

这并非黄泉妄念，亦不是弥留幻梦！

他有些僵地抬起手。

人心总是贪的，有了十七岁，便奢求十三岁、十岁、六岁。

这是一双尚还稚的手，白净修，未受过刀剑与鲜血磋磨，只有些许薄茧与墨渍。

絮絮叨叨，围着转来绕去，似很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心震鸣般，渐渐狂起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转便要向外奔去。然而，就在双手抖着上房门，即将一把拉开时，郁时清却忽然惊醒般，顿住了。

自打他因变法清查土地一事与族中闹翻，便再无人这般唤他了，还有放榜日、淮安府……

不，也不能说一切都还来得及，至少，他的母亲再不能见了。

他顿了顿，又走向窗边。

郁大树边在人群中挤着开路，边不禁惊呼，同时更加仔细地护住郁时清。

温的帕落到手里，郁时清微微一悚，脑中昏沉顿消。

漂浮了多久，陷落了多久，只知在某一刻，那极端的寒冷忽然消退了，他的耳畔隐约地、如隔闷鼓地，传来了呼喊声。

……

“七郎，你先梳洗着，我到楼去要碟包，咱们吃了再去，不然赶到那儿，怕是连个脚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得还要和府试那时候似的，一碗糖敢要十文钱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