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乐堂，雕窗棂半开，透的光线被碧纱筛得柔和如雾。

沈确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抚筝的女上。

“她叫什么名字？”沈确捻着腰间玉佩的穗，目光却落在那双玉手上，指节修，骨相清绝。

沈确闻言，不悦蹙眉，“他这般，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不成？”

“你今日倒是来得巧，教坊司新谱了一曲《破阵曲》。”谭宵朝那那些女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就是来看看新曲排得如何了。”

红的酒倾盏中，沈确接过，盏手生凉。

魏静檀冷看着这场戏码，面上鄙夷之一闪而过。

协律郎谭霄自回廊转角踱步而来，他右手握着柄泥金折扇，未语先笑，腕一抖，展开幅湘妃竹扇面，“哟，这不是沈少卿吗？什么风把您到我这太常寺来了？”

那女约莫才及笄之年，着一件藕荷襦裙，十指翻飞间，二十一弦竟迸发惊心动魄的力度。

十余名着素襦裙的女款步而来，她们或抱琵琶，或执横笛，或抚古琴，那些少女们低眉顺，不敢直视两位官员。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沈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竟还有些尴尬，突然大笑声，顺势掩住方才的失态，“谭兄说笑了，本官今日可是为公务而来。”

“你也认识筠娘？”沈确问。

他广袖一展，揽着沈确，边说边往院走。

他循着图中朱砂标记的路径疾行，东偏殿前，一个佝偻的老文书正倚着褪的廊打盹，白胡须随着鼾声微微颤动。

沈确绘制的太常寺布局图细如兵防图，连值守的位置、人数都标注得分明，透几分沙场将领才有的偏执。

魏静檀闪，反手将窗扇虚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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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檀木架上悬着一排青铜编钟，钟错金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铜鎏金香炉里升起一缕西域香料，青烟蜿蜒攀上藻井的彩绘云纹。

“你他们真懂什么商角徵？不过是贪图个‘不与贱籍同’的虚名罢了。人家毕竟是良籍，那些个膏粱弟再混账，行事前也得掂量掂量不是？”谭霄晃着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个了，带你去听听最近新编排的曲，保准比连琤的好。”

沈确迎上去，笑得轻佻，“鸿胪寺要准备铁勒使臣的接风宴，本官来看看你们太常寺的乐舞排得如何了。”

乐籍档案存放在东偏殿二层，平日只有一名老吏看守。

谭霄击掌三声，鎏金屏风后立即转六名绛纱人，捧着嵌宝酒壶与波斯琉璃盏鱼贯而。

他借更衣离席，转过雕廊的刹那，旋隐影。

乐声骤起，金戈铁之音破空而来，旋律激昂，时而如万奔腾，时而如孤雁哀鸣，久久徘徊不去。

沈确轻佻一笑，“只是觉得她弹得极好。”

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他从袖中缓缓一张皱的麻纸。

“再好也是贱籍，一辈只能在教坊司为为婢，连婚都由不得自己。”谭宵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这些罪臣之女最是知趣，教坊司有规矩，若少卿想单独听曲，后就有阁。”

沈确挑了挑眉，“《破阵曲》？那不是军中的曲吗？”

“正是。鸿胪寺不是要为铁勒使臣接风吗？太常卿说，得显显我朝的军威。”谭霄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啊，是圣上的意思。铁勒近来在边境屡有异动，这次派使臣来，谁知安的什么心？”

“你少来这。”他闻言合拢折扇，扇骨不轻不重敲在他肩，“不就是想先一睹为快吗？听闻近日孙绍带你去听了瑾乐楼筠溪娘的琵琶，这耳朵可别被养刁了才好。”

初时只觉清甜如，待过，却似吞一柄烧红的弯刀，五脏六腑都腾起灼灼烈火。

谭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前朝礼侍郎顾家的孙女，如今改叫盈月了。怎么，沈少卿对她有兴趣？”

“怎么不认识？她可是正经的良籍乐师，并非教坊司和民间的工乐杂。单这一桩，就够那些个附庸风雅的名文士争相追捧了。”谭霄转着扇，带着几分戏谑，“前儿个齐国公家的三郎君，为求她一曲《郁袍》，愣是在瑾乐楼守了整宿。”

“这可是前年从西域运来的碎叶。”他拎起缠枝莲纹玉壶给沈确倒了一盏，“窖藏时埋在一丈的藤，柔烈，知你好这，今日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