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2)

谭又明像被走了魂魄，轻轻抚摸着菩提的残枝，嘴里念念有词。

沈宗年几乎没有什么喜的东西，他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因为沈宗年从前都是随他的味，吃他挑的剩饭，喝他喝不完的酒。

谭又明说是吗，可是他的尖咙的苦味一直窜到心底。

谭又明已经当家，心中再千疮百孔，也能笑着招呼来客，送上应有的谢。

佛祖门前，你贫贱富贵，生死福祸，求而不得，众生平等。

每逢月中十五，宝荆山至主教山的灯火会连成一片，照亮整个山，远远有在维港看烟秀的游人，以为对岸在举行灯会。

谭又明上了车，明知是事后抱佛脚，仍是在海市大大小小四十七座寺庙供了平安灯。

一个朴素女人带着脸苍白的孩怯怯看着他，说对不起。

宝荆山的丹桂香气愈，中秋近了，海市秋日的天空永远是搪瓷蓝的幕，榕树棕榈菖蒲绿得滴，复西洋杜鹃四季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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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错得太过，所以受到惩罚，付代价，也不算冤屈。

又笑着招呼客人尝一尝新鲜的藕尖，说是昨天家里新采的，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招人喜的模样。

“你放过自己，就是放过了天地，才会在机缘到的时候又见一村。”

谭家人很团结，沈宗年事后，亲戚们都尽心尽力帮着忙活了很一段时间。

谭又明不知柳暗明是否真能又一村，只知自己是真的山穷尽前崖无路，他惶然起告别，浑浑噩噩。

“谭施主。”玄陵悲悯地看着他，像看当初那个他赠玉的小孩。

谭又明咙了，蹲来，不知在想什么。

那棵他和沈宗年一起的小叶菩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枯死了，果实落在土里，树，涸狰狞，奄奄一息。

沈宗年不在，谭家没有心办中秋宴，大家只简单地聚在一吃了个便饭。

彼时在沈宗年给他们分一碗杨枝甘的画面历历在目，早慧的谭多乐不知该跟舅舅说什么，更不敢问宗年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把自己碗中的小分他一个。

沈宗年无妄之灾被他迁怒，亲戚辈不过例行张罗，有私心是人之常，一切都因为他本人的愚钝，易怒，才觉得一切不可原谅。

待客、斟茶，谭又明想起一个月前中元家宴那场大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理。

关可芝蓦然眶一红，悲从中来，谭重山住她的后心支撑着她，什么话也说不来。

不于何目的，砸去的人力力真金白银都是实实在在的，有人甚至辗转帮他联系上了毗邻公海上的海盗，这些人对复杂的岛屿和势更熟悉……

千家万准备着度节庆好月圆，寰途和平海都提前放了半天假，谭又明回了宝荆山，这次他要一个人祭祖供佛。

他的两个孩是共生的两树枝桠，盘着，连着脉，一枝死了，另一枝便也活不成了。

谭又明一怔，轻轻摇。

谭又明劝：“爷爷，再吃一吧，尝尝这个虫草汤，助眠，好喝的。”

一千六百三十二盏，亲自上香燃，每一盏跪一拜。

这个家谁都能倒，他不能，他等的人还没有回家。

玄陵叹：“世间万事，不能太执着，谭施主。”

他离开得太久，谭重山和关可芝不放心地来后山寻人，看到自己的孩正在和一棵死掉的树木说话。

谭又明低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说：“那就不用回到我边。”不那么贪心。

老太太因为孙失踪的事病了大半个月，老爷一直守在床边，两老神都不算太好。

“贫不自谦地说一句算是看着你从这么一大到现在，你命舆天，你祖父仍为你取名又明，就是希望即便陷泥淖，山重复之后，仍要信柳暗明。”

晚餐结尾，阿姨端上一红豆沙，谭又明特意让的。

谭多乐也喜吃，说红豆沙好甜。

寺庙门前，人来人往，从前他不知敬畏，如今神佛不应。

手中的红绳碎玉被香客碰落，谭又明慌张俯捡拾，被踩一脚手背，他不知疼，但那鞋险些覆在玉上，他立刻抬瞠目怒视。

“他好好活着就行。”

拿着供奉的月饼和红烛走到家庙，谭又明脚步慢来，手中的桂枝元宝渐渐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