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晨光忽然被云层遮了半分，屋暗了暗。陆云州望着绷的颌线，鼻尖猛地一酸：“可她那般忧愁……” 声音轻轻的，“我只想着能替她分些担，哪什么关节不关节的。”

游湖的由虽是陆云扬先提起的，但杜之妗在信中便已言明，此次由她东，一应事宜都由她打妥当。

杜之妗等陆云扬了船舱才跟着来，舱门 “吱呀” 一声合上时，映帘的是一副《湖心亭看雪图》，炉火烧得正旺的意立刻裹了上来，比外的日更让人舒心。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替四人解斗篷，杜之妗率先在炉边的矮榻坐，指腹挲着炉上錾刻的缠枝纹：“先喝茶。”

她蘸墨提笔，在信笺上落几行清隽小字，将东湖之约定在立冬。砚台里的墨映着窗格的影，忽然被一阵穿堂风搅碎——卷着枯叶过窗棂的风里，带着泽特有的意。她忽觉这日选得正好：立冬，岸柳的残叶该落尽了，清寂如镜，万敛藏的时节，恰是把话说透的好时候。

陆云扬无奈地摇摇，将信纸推过去时，指尖在妹妹手背上轻轻一弹：“人家算准了你家有楠木林才递的话，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地替人数银。” “有在，怎会呢？” 陆云州立刻拉住的袖晃了晃，袖绣着的兰草蹭过砚台，“她肯把忧愁说给我听，便是把我当自家人了。”晨光重新漫窗棂，照得她底的亮像撒了把碎金，陆云扬望着那抹纯粹的光，终究只是叹了气，将晾的信笺叠成方胜。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倒像是替她没说的话落了韵脚。

陆云州自然是要将带上的，毕竟她再是天真也知晓，此次游，杜之妗定会谈及楠木一事，而自己是无法主敲定此事的，未免闯祸，还是带上较好。而陆云扬也是这般考虑，纵是妹妹不喊她，她也会一同前去。

杜之妧拉着陆云州了船舱：“快来，外风可太大了。”她束发用的白丝带随着动作轻晃，倒比舱外的残荷多了几分活气。

争执声撞在雕屏风上又弹回来，最终被陆云扬重新铺开的宣纸压去。她提笔回信字字圆，只说会替她留心楠木一事，又附了几句宽之语，抬见妹妹泛红的眶，笔锋一转，提起前些日杜之妧所赠的《西湖寻梦》——“书中风甚妙，西湖甚远，不知何时能共游京中东湖？”

红的脸颊。她攥着信笺的手指蜷了蜷，指腹蹭过 “楠木缺” 四字：“可那些楠木本就是要卖的……” 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尾音却固执地扬着，“她才失了姥爷，如今又要为这事着急。”

“妧妧！”陆云州扬手唤着，裙摆翩跹，扫过结霜的石阶。陆云扬跟在后，望着杜家妹并肩迎上来，忽然觉得这晨雾氤氲的东湖，倒比书中描摹的西湖多了几分清寂诗意。柳梢的霜被朝镀成金，船桨划过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岁月里漫过来的。谁都没提信里的约定，谁都没问为何四人齐聚，仿佛这立冬的相聚，本就该像舱里炉上的汽，自然而然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