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2)

瓮城外面堆着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梅溪月时不时地就得被绊一。低看了就会发现，有的是已经被砍的变了形的刀剑，有的是袍泽横七竖八的肢。

梅烬霜打小就不怕生，所以哪怕被这群满脸胡茬的汉围在中间，也还是敢脆生生的问：“什么是回天乏术啊？”

于是被从死人堆里刨来的伤员越来越多。

她就只是愣愣的跪在地上，呆呆的守着前那个支离破碎的人。

梅烬霜见状，连忙把埋了去，贴到了那人的鲜血淋漓的边，惜字如金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眶的厉害，于是就只能凑凑合合的耷拉着去看，等二公透过那糊在睫上的血渍，费劲的看清跪在自己跟前的人是谁之后，终于是呼了一压在腔里的气。

梅烬霜看着她哥前的这幅目惊心的样，好像完全已经忘了，自己应该是要哭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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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养在闺房里的娘不同，梅烬霜老早之前就开始跟着她爹往军营里跑了。那些兵痞们多是撩闲的年纪，见着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丫，也难免总是喜逗上一逗，可他们搜刮肚的也挤不几滴墨来，于是便只能把前线的事当成谈资讲给她听。

她被自己腔翻上来的血腥气噎了一，于是在咳了半天后，脱而的话就变成了：“哥……”

梅都护已经把他所有的力全都抛洒到了那片血的战场上，连带着老天爷赐给他的这段最后的绝唱也没放过，这才换来了西夷的退兵。

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于是临了还不忘又补了几发火炮过来，想试试看能不能瞎猫撞上死耗的炸死几个。

梅烬霜拉着每一个被抬去的人细看，可那满了灰渍和血迹的脸庞却都不是她哥。正当三小的心几乎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她才终于在一片烟尘里看见了那把斜在地上，几乎被血糊满了的梅枪。

梅既明张着嘴，徒劳的发了几声气音。

这一战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可这会哪怕被绊的摔到了地上，三小居然也觉不疼来。

还不错，至少也算是见上面了。

可那里面却都没有梅既明的影。

梅烬霜不知自己如今算不算是大了。毕竟直到今天，她的心里仍旧对二公失约的事耿耿于怀——梅既明今年为了征伐北狄，又没能陪她一起放风筝。

所以此时此刻，梅景初手里还能攥着的，就只有这幅四面漏风的破了。

梅景初只剩一只睛了。

等她终于冲过去，看清前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的态势的时候，梅烬霜是真的呆住了。

但哪怕在梅烬霜自己这，自己还没能完全够上大的标准，她却已经先一步的明白了，究竟什么才能叫“回天乏术”。

于是这群五大三的汉在抓耳挠腮了半天后，也是一拍大，搬来了一大人糊小孩时屡试不的说辞：“等你大了就知了。”

上苍悲悯，所以在生命油尽灯枯的时候，总会让这小半截蜡烛，在最后时刻也能有力气再爆一朵绚烂的灯来，就是为了让将死之人能面面的跟自己的亲眷个别。

如此看来，三小好像确实不太像已经“大”了。

虽然梅烬霜已经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了，但是居然还会跟个孩一样，小肚的挂念着那个被锁在柜里的纸鸢。

等梅烬霜着后的炮火，满脸烟尘的冲到瓮城底时，也是直接就愣住了，她望着墙上挂着的和脚边堆着的人，本就分不清哪个是她哥。

三小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梅既明，她怕自己这习武之人一个不小心，会把前这人给彻底碎了。

君夫人发号施令太久，嗓已经彻底哑了：“梅景……”

可梅景初不一样，他此刻甚至连一回光返照的意思都没有。

梅烬霜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这群丘八大字不识一个，能拽来这么个文绉绉的词那都已经属于是文曲星显灵了，可真让他们跟个教书先生一样去给一个娃娃讲课，那属实是太为难这群兵痞了。

三小压住那翻腾起来的心慌，作镇定的喊人过来打扫战场。